晨光未露,天衍山的传讯玉符便已穿透重重星域屏障,落在了观星台中央那方“周天星轨盘”上。
玉符形制古朴,通体由一种温润的紫玉凋成,表面天然生有云纹,此刻正散发着澹澹的月华清辉。周长明一身简单的青色道袍,正盘坐于观星台边缘的蒲团上,面对东方将明未明的天际吐纳星辉。那玉符落下的瞬间,他缓缓睁开双眼,眸中似有万千星辰生灭轮转,又归于一片深邃的平静。
他没有立刻起身,而是先完成了这一轮吐纳的最后一个小周天循环。身周缭绕的澹澹星辉如百川归海般敛入体内,虚界之中那枚由《小周天星辰诀》修成的“本命星辰”微微一亮,与遥远星海深处的某颗古星产生了刹那的共鸣。
做完这些,他才拂袖起身,步履从容地走到星轨盘前。
玉符感应到他的气息,自动悬浮而起,月华清辉凝成一行行古朴道文,映照虚空:
“天衍山玄玑子,致秩序同盟周长明道友:
星海历九万七千三百二十一年秋,玄光星域西北,‘幽冥海墟’秘境现世征兆已显。据《星海古秘境考》残卷及近年天机推演,此秘境乃上古‘冥府’碎片与‘归墟’之力交织所化,内蕴‘生死轮转’‘寂灭返真’之大道法则碎片,于炼虚境修士参悟虚界演化、窥探生死奥秘有莫大助益。
秘境入口将于三十七日后,于‘黑水玄渊’星域坐标【巳亥丙丁·庚申壬戌】处稳固。然‘海墟’内凶险异常,除天然孕育之‘冥煞’‘忘川残影’‘轮回裂隙’外,更有上古陨落大能执念所化之‘墟灵’游荡。更兼空间结构紊乱,时间流速不定,纵是炼虚修士入内,亦有身陨道消之危。
然机缘与风险并存。据闻,秘境核心‘归墟之眼’处,或有‘先天幽冥之气’凝聚之‘九幽玉髓’,乃至上古冥府重器‘轮回印’碎片遗落。此二者,于道友所修星辰秩序之道或有补益,或可助道友虚界演化更进一步。
秘境开启时限,约为外界三载。入内者修为须在炼虚期及以上,且不得超过三人同行,否则将引动秘境法则反噬。
若道友有意,可于二十日内回复。届时,吾与月璇师妹将携‘定星盘’一副,于黑水玄渊外围‘礁石星带’等候,共探此秘境。
另:近来星海暗流涌动,净墟余孽活动迹象频现,‘灰烬回廊’方向更有异常能量波动传来,恐有变数。道友若入秘境,同盟需做好万全防备。
玄玑子 手书”
道文在空中悬浮了约莫十息,便化作点点月华消散。那枚紫玉玉符则光华内敛,落在周长明掌心,温润依旧。
“幽冥海墟……”周长明低声重复这个名字,手指无意识地摩挲着玉符表面的云纹。他博览周家与同盟收集的诸多星海秘闻,对这个名字有些印象。在数万年前的一部游历笔记残篇中,曾有过“黑水之渊,有墟通冥,九幽气涌,轮回影现”的记载,没想到竟是真实存在,且即将开启。
炼虚秘境。这对刚刚踏入这个境界不过百余年的他来说,无疑是巨大的诱惑,也是严峻的考验。
他心念微动,神识已悄然沉入体内那方初成不久的“秩序虚界”。虚界之中,星辰按照某种玄奥的轨迹缓缓运转,大地雏形初具,山川河流的虚影若隐若现,更有丝丝缕缕的秩序道韵化作澹金色的法则锁链,在虚空中时隐时现。整个虚界稳固而有序,却总觉得缺少了一点……“生机”,或者说,一种让虚界从“有序框架”向“真实世界”演化的核心动力。
“生死轮转……寂灭返真……”周长明若有所思。星辰有生灭,万物有轮回,这是宇宙亘古不变的法则。他的秩序虚界若想真正演化成一方世界,必然离不开生死轮回的法则。而这“幽冥海墟”中蕴含的冥府与归墟之力,或许正是补全这一环的关键。
风险同样巨大。玄玑子在传讯中毫不讳言其中的凶险,甚至特意点出了“墟灵”和“轮回裂隙”这种连炼虚修士都可能陨落的威胁。更重要的是,他这一去,若顺利也要三年,若遇险则归期难料。而同盟刚经历大战不过百年,虽恢复元气,但底蕴尚浅,外部又有万界商盟试探、净墟威胁未除,内部新生代虽已成长,却还欠缺独当一面的火候。
作为盟主,作为周家的定海神针,他不能只考虑自身道途。
周长明负手立于观星台边缘,俯瞰着下方在晨光中渐渐苏醒的仙伯府。楼阁殿宇错落有致,灵田药圃生机盎然,演武场上已有年轻子弟开始晨练,更远处,星港中星槎往来,秩序井然。这片基业,是他与道侣、与儿孙、与众多生死相托的同袍,一点一滴建立起来的。
他的目光变得幽深。
“父亲。”
一个沉稳的声音自身后响起。周煜不知何时已来到观星台,他依旧是一身简洁的玄色执事服,气息内敛,唯有眼中偶尔闪过的精光显露出化神四层的修为与常年处理庞杂事务磨砺出的睿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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