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们知晓藩镇政令、守城战术、黑潮部署,却从未触碰到欧利庞最深层的保命后手。这位盘踞北境百年的藩王,从来多疑寡信,毕生皆在布局自保,从不会将自身退路托付于任何人。
如此一来,线索彻底断绝。
刻律德菈静静凝视阶下惶恐的众人,眸底疑惑渐敛,取而代之的是一抹深凝的冷冽。
无尸、无影、无息、无迹。
不是就地蛰伏,不是仓促遁逃,是早有预谋、无人知晓的隐秘脱身。
看来,欧利庞百年割据,暗中积蓄的力量、勾结黑潮的底牌,远比她预想的更深、更藏私。这场看似完胜的北伐,终究还是留了一丝未除干净的祸根。
“既然无人知晓。”刻律德菈缓缓抬眸,望向远方苍茫北境群山,语声沉定,落下定论,“那便是叛逃潜逃,隐匿蛰伏,伺机再起。”
乱世枭雄,最善苟存残躯,待天时、伺地利、等变局,卷土重来。
她绝不允许,百年平乱之功,毁于一丝余孽隐患;绝不允许,奥赫玛刚归安定的北境,再遭战火反噬。
“海瑟音。”
“臣在。”
“拟朕王令,昭告奥赫玛全境,传谕天下所有藩镇州府。”刻律德菈字字清晰,威严凛然,“叛臣欧利庞,割据叛国、暗通黑潮、祸乱北境、残害苍生,罪证昭彰,天人共愤。今北伐平乱,其兵败弃城、畏罪潜逃。”
“自王令颁布之日起,天下诸藩、各州府、各关隘,严密巡查全境。凡私藏、接纳、庇护、接济欧利庞者,无论藩镇品级、过往功绩、亲疏远近,一律视同通敌叛国,株连藩镇,削地夺爵,王师即刻征伐,绝不姑息!”
禁令决绝,堵死欧利庞所有蛰伏求生、借力复起的可能。
不给残孽一丝喘息之机,不给乱世再起半分土壤。
“臣,遵旨!”
海瑟音应声抬手,掌心流光闪烁,凝出一枚承载王权诏令的玉帛卷轴,笔墨符文转瞬成型,浩荡王道气息镌刻其上,只待君王印玺落定,便可传遍万里奥赫玛。
玉帛卷轴悬浮半空,鎏金符文熠熠生辉,天下禁令已然拟就,只差最后一步传令天下。
高台上下,百万将士肃立待命,全场静谧无声,只待圣令下发。
可就在海瑟音抬手欲接过卷轴、即刻传令的刹那——
嗡——!
一声诡异、低沉、阴冷的黑暗震颤,毫无征兆地自悬锋城地底深处轰然炸开!
整座刚刚重归清明的城池,地面骤然剧烈震颤!
方才被王道金光彻底涤清的天地气息,瞬间被一缕极致浑浊、阴诡、暴虐的黑潮浊气强行撕裂!
澄澈天光陡然暗沉,漫天暖金残阳被无边黑雾吞噬,刚刚散尽的阴霾,再度笼罩悬锋长空!
所有人神色骤变,全军将士瞬间握戈戒备,浩然王道军气瞬间紧绷,对准地面异动之源。
星与呼蕾立于中军侧畔,眸光骤然一凝,眼底闪过浓浓的诧异与警惕。这股黑潮气息,远比方才守城的浊力更加纯粹、更加暴戾、更加幽深!
下一秒!
轰隆——!
城中心刚刚修缮大半的废墟高地,岩层轰然炸裂!
碎石飞射,黑雾滔天,浓郁的黑暗瘴气如同地狱翻涌的浊流,冲破地表禁锢,冲天而起!
一道挺拔却佝偻的漆黑身影,踏着漫天黑雾与碎石,缓缓自地底裂隙之中,一步步踏出!
他周身破碎的黑金战甲挂满裂痕,衣衫褴褛,满身血污,气息虽不复巅峰强盛,却依旧缠绕着远超寻常藩王的深邃黑潮之力。
桀骜阴鸷的面容上,再无方才仓皇溃败的狼狈,只剩极致的阴狠、癫狂与算计。
那双布满血丝的眼眸,死死盯住高台之上的刻律德菈,翻涌着不甘、怨毒与蛰伏的杀机。
正是刚刚凭空消失、遍寻无迹的叛首——欧利庞!
漫天黑雾翻卷激荡,隔绝了王道天光,撕裂了天地清明。
欧利庞立身黑雾中心,仰头狂笑,嘶哑狰狞的笑声穿透全场,压过全军肃寂,在整座悬锋城上空疯狂回荡!
“哈哈哈——刻律德菈!”
“你欲传谕天下,断我所有退路?你欲凭一纸王令,定我毕生生死?”
“你以为,你赢了?你以为这场王道征伐,真的终结了悬锋乱局?”
他缓缓抬手,掌心托起一团极致凝纯、漆黑深邃的诡异潮心本源,黑雾在他掌心疯狂流转,蕴含着足以侵染时序、颠覆秩序的恐怖力量。
“本座蛰伏百年,勾结黑潮,隐忍蓄力,岂是你一纸禁令、一场正面征伐,便能彻底剿灭的?”
“天宫的小凯撒,你赢得了我的城,赢得了我的兵,却赢不了我藏于地底百年的黑暗根基!”
黑雾滔天,杀机四溢。
刚刚尘埃落定的北伐战局,瞬间风云再起。
无人料到,凭空失踪的叛首,从未遁逃远走。
他一直藏在这片被王道圣光笼罩的土地之下,静候时机,等着刻律德菈定下胜局、放松戒备、拟下禁令的这一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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