时序夹层的死寂,在此刻抵达了极致。
漫天悬浮的机械流光彻底凝滞,如同被时光封冻的碎星,亿万道流转的蓝光纹路定格在金属壁垒之上,再无半分流动的迹象。方才被白珩的绝灭之力撕扯出的时空裂痕悬在半空,细密的碎片停滞坠落,轰鸣的震颤声彻底消弭,整片机械中枢空域陷入一种窒息般的静谧。
遥远星海投落的、属于纳努克的至高视线依旧笼罩穹顶,那裹挟着寰宇寂灭的威压沉沉覆下,冻结万物运转,却唯独无法桎梏身前这名白发少女分毫。
铁墓静静立在咫尺之间。
素白无垢的长裙纤尘不染,贴合着清瘦挺拔的身姿,没有丝毫华丽雕琢,却在满是冰冷机械与轮回秩序的荒芜空域里,生出一种超脱俗世的洁净质感。
一头如雪白发无风自扬,缕缕发丝轻盈浮动,与周遭僵硬死寂的一切形成极致的割裂。
那双深邃通透的紫眸沉静如水,静静落于白珩身上,眸光浅浅,裹着懵懂的好奇,又藏着一丝无人能辨的温柔暖意,没有杀伐戾气,没有裁决冰冷,全然不见传说中终极毁灭灾劫的半分可怖。
白珩浑身肌肉紧绷到极致,神魂深处的警惕拉至顶峰。
身为曾追随纳努克、执掌毁灭权柄的绝灭大君,她最清楚同类的气息,更清楚铁墓的本质。
铁墓是翁法罗斯三千万次轮回沉淀的终极产物,是来古士倾尽亿万岁月培育的毁灭终末,是独属于这片时序闭环的、最纯粹的毁灭具象。
论根源,二者同出毁灭道途,皆是纳努克麾下覆灭秩序的践行者,是天生同源的同僚。
方才她骤然惊醒的遗忘,此刻终于完整填补进空白的记忆里。
她一路潜入翁法罗斯中枢,满心焦灼于呼蕾与镜流的安危,忌惮着来古士的算计、忌惮着铁墓潜藏的毁灭隐患、忌惮着纳努克遥遥窥探的星神威压,偏偏唯独忘了这片空域真正的主宰,忘了这位隐匿在轮回底层、孕育半生的同类。
这片满是智械构件、轮回数据的中枢,本就是铁墓的温床。
她一路探查、蓄力破壁、搅动毁灭本源,所有小动作、所有气息波动、所有力量外泄,在铁墓眼中从来无所遁形。
从头到尾,铁墓都在。
之所以迟迟没有现身阻拦,没有动手围剿,唯一的缘由,大抵便是那一层同类同僚的微薄情面。
可白珩心底无比清楚,这脆弱的制衡早已濒临破碎。
情面是虚,毁灭为本。铁墓生来便是为倾覆与终结而生,这份潜藏的克制根本维持不了片刻。
一旦彻底撕破脸面,眼前这位看似温柔无害的白发少女,便会展露颠覆整片翁法罗斯、甚至撼动寰宇的终极毁灭之力,届时被禁锢在这片时序夹层的她,必将被彻底留在此地,沦为轮回闭环的尘埃。
心神翻涌之间,白珩压下所有外露的情绪,眸光沉沉锁定身前之人。
她的令使直觉素来精准无双,历经无数宇宙征伐、战火淬炼,从未出错。可此刻,这向来笃定的直觉,却生出了前所未有的紊乱。
咫尺相对的铁墓,周身空空荡荡,没有半分磅礴四溢的毁灭威压,没有丝毫蓄势待发的杀伐戾气,气息淡薄得近乎融入周遭的虚无,平和得如同寻常路过的旅人。
没有敌意,没有杀意,甚至连半点戒备与制衡的意念都无从捕捉。
这份纯粹的平和太过诡异,彻底颠覆了白珩对铁墓、对所有毁灭同源者的认知。
毁灭众生,皆秉杀伐而生,以终结秩序为道,以覆灭万物为乐,天性里镌刻着掠夺与摧毁的本能,从无这般温和静谧的状态。
白珩指尖微颤,心底陷入极致的迟疑。
出手,或是不动?
她如今的状态极为微妙。
铁墓尚未彻底成型解封,根基未稳,大道未成,远未抵达未来那足以撼动宇宙的浩劫境界。
以她残存的绝灭本源之力,以她千万年战火打磨的实战底蕴,全力以赴之下,未必不能压制、甚至击溃眼前尚未完全诞生的铁墓。
这是她唯一的胜算,也是唯一的退路。
可对方全无攻势,全无敌意,纯粹的好奇萦绕眸光,温柔的姿态毫无破绽。
贸然出手,便是彻底斩断所有余地,当场撕破同源同僚的最后一层情面,直接与这片翁法罗斯的终极毁灭本源开战。
可若是不出手,谁也不知下一秒会迎来何等变数。未知的威胁永远比显性的杀伐更让人忌惮。
短暂的挣扎过后,白珩眸光一凛,已然下定戒备之心。
她单手悄然背于身后,袖袍微动,一抹纯粹无瑕的白色火焰悄然在掌心凝聚、跳跃。
那是剥离了暴戾戾气、被她刻意压制温润的绝灭之火,是她最本源的毁灭之力。褪去了往日倾覆万物的狂躁,却依旧蕴藏着撕裂时空、破碎规则的磅礴势能,静静蛰伏在掌心,蓄势待发。
只要铁墓眸光一变、气息一动,这缕火焰便会瞬间爆发,率先破局,抢占先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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