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然而,纵使擒得元凶,堤坝已溃,生灵已涂炭。”她语气沉重,“经工部、都水监及前线将领连日紧急评估,黄河决口处因正值凌汛,水流湍急,冰凌肆虐,短期内封堵绝无可能。至少需待今秋水势平缓,方可尝试。这意味着,永济渠关键段已遭彻底摧毁并严重淤塞,今年之内,绝无修复通航之可能。”
殿内空气瞬间凝固。漕运,北境的命脉,朝廷的输血管,就这样被宣判了“死刑”。
“换言之,”明璃的声音不大,却如重锤敲在每个人心上,“今年北境大军所需粮草器械,已完全无法通过漕运北上。”
死寂。令人窒息的死寂。陆权派官员们脸上血色褪尽,他们赖以生存和博弈的战略根基,正在眼前崩塌。
明璃并未停止,她取出一份文书:“此乃镇北公主轩辕明凰自北境发回之最新军情研判。其中明确指出,金国近年来于辽东沿海,竭力搜罗船只、胁迫熟练船员,其意在组建一支非正规之‘海盗水师’。其目标,绝非寻常袭扰,而正是意在截断我渤海湾之海运补给线。”她将文书示于众臣,“结合此次精准而恶毒的黄河决堤事件,其意图昭然若揭。金国,即便非直接动手者,也必然是早有预谋、乐见其成,甚至很可能就是幕后策动之主谋!其目的,便是双管齐下,彻底扼杀我北境大军之生命线,迫我屈服!”
“哗——!”
朝堂彻底沸腾。漕运断绝已是晴天霹雳,加上金国可能的海上绞杀,这简直是雪上加霜,绝境中的绝境!
陆权派的阵营出现了明显的动摇和分化。核心成员如秦朝阳,面如死灰,他们意识到,继续纠缠“追凶不力”已毫无意义,当务之急是找到替代方案,否则他们依托北境军功建立的一切都将化为泡影。
一名陆权派将领急切出列:“殿下!漕运虽断,陆路犹在!臣请旨,举国之力,行‘极限陆运’!征发所有官民畜力、车辆,不惜代价拓宽、加固北方官道,并由军方全面接管陆路运输,分段接力,日夜兼程!陆运虽慢虽耗,但其路线在我腹地,可靠可控!同时,为防金国海盗,可调集登州、乃至明州、泉州水师主力,全力为海运护航,以为补充!”此议得到了部分陆权派官员的支持,他们试图守住陆路主导权,并将海运限制在“补充”和“需要重兵护航”的次要位置。
“荒谬!”户部尚书李秉谦(海权派)厉声反驳,他显然有备而来,“秦尚书!‘极限陆运’?你可知北境大军月需粮草几何?仅靠畜力车辆,翻山越岭,损耗几何?时日几何?待你运抵,前线将士早已饿殍遍野!此非救国,实乃误国空想!”他随即向明璃躬身,呈上一份厚厚的预案,“殿下,臣等连日核算,唯有大规模海运,方可解燃眉之急!此乃‘海运生命线’计划详纲:征集东南沿海所有可用海船、改良沙船;规划多条避风避险航线;扩建登、莱等港口泊位与装卸能力;以明州水师为骨干,整合部分泉州水师力量,组成特混护航舰队,层层护卫。数据详实,皆在此处。唯有此法,能在夏粮收获后,将足够粮草及时送抵北境!此役,关乎国运,非皇太女殿下之决断力与长公主殿下之海上威能合力,不能成就!”
海陆两派针锋相对,言辞激烈,紫宸殿宛如战场。
明璃静观这场辩论,直到双方僵持。她终于再次开口,声音带着不容置疑的决断:“北境将士,不可一日无粮。漕运既绝,陆运维艰,时不我待。”她目光看向李秉谦,“李尚书,‘海运生命线’计划,准予详化,立即着手筹备,授予临机专断之权,务必排除万难。” 接着,她看向秦朝阳及兵部众人,“陆路运输,亦不可废。然非主力。着北境战时统筹司,”她的目光与殿中的卫国公赵崇岳短暂交汇,“统筹规划部分粮草辎重之陆路转运事宜,以补海运之不足,并负责沿途安保。工部、都水监即刻开始勘查规划,启动黄河决口封堵及运河修复之前期准备,不得延误。”
最终决策已下:以海运为主力,陆运为补充,修复为长远。明璃随即下达具体军令:“调明州水师主力,及泉州水师两成战船,即刻北上,汇合登州水师,统一由长公主轩辕灵韵节度指挥,专司北境海运护航之责!”
* * * * * *
两个惊天消息已让朝臣们心神俱震,然而,明璃的第三颗炸弹,直接炸响在朝堂的根基之上。
“海运、陆运、救灾、修河、北境战事,”明璃环视众人,语气平静却重若千钧,“桩桩件件,皆需巨量钱粮。去岁疫病甫平,国库空虚,岁入有限。诸公皆知,朝廷,已无力独自承担如此浩繁之支出了。”
她微微抬高声音:“故,本宫今日提出战时特别募资方略,以聚天下之力,共渡国难!”
“其一,再次启动并扩展新型虚职捐官制度。参照前岁江南试行之则,本次扩展至全国,总额度两千五百万贯。所得银钱,专款用于运河修复、北境粮草保障及灾区重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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