夏元一四三年,十一月初十,午后。
洛阳皇宫东侧,东隔城。
秋日的阳光带着几分慵懒,洒在东宫那连绵的殿宇楼阁之上。朱红的宫墙,明黄的琉璃瓦,在阳光下显得肃穆而沉寂。这里曾是储君居所,承载着帝国未来的希望,也见证了太多的明争暗斗与悲欢离合。自前太子轩辕景桓薨逝后,东宫便一直空置,唯有洒扫的宫人定期维护,维持着表面的整洁,却掩不住那份人去楼空的寂寥。
此刻,东宫正门并未悬挂任何彰显皇室威严的匾额,取而代之的是一块新制的黑底金字竖匾,上书“皇家产业署”五个端方楷体。门庭冷落,仅有数名身着常服、眼神锐利的护卫悄然值守,与不远处皇宫的森严气象相比,显得低调而神秘。
一辆外观朴素的青幔马车,在数骑护卫的簇拥下,悄无声息地驶入东隔城,停在了东宫侧门。车帘掀开,轩辕明璃率先下车,她今日未着龙袍冕服,只一身玄色织金常服,长发简单绾起,以一根碧玉长簪固定,周身并无过多饰物,唯有一枚龙纹玉佩悬于腰间,彰显着不凡的身份。紧随其后的是沈清韵与韩岱儿,二人亦着常服,沈清韵是一袭月白锦袍,韩岱儿则是一身深青劲装,便于行动。
三人并未立刻入内,明璃站在侧门前,抬头望着那高耸的宫墙与飞檐,目光沉静,却仿佛穿透了时光,看到了许多过往。沈清韵与韩岱儿侍立一旁,默然不语,他们都知道,此地对于陛下而言,意味着什么。
“东宫……”明璃轻声开口,似自语,又似对身边二人言说,“当年朕回京后曾常常过来,可后来……皇弟他……”她顿了顿,没有说下去,但沈清韵和韩岱儿都明白那未竟之语指的是太子轩辕景桓之死。那场变故,不仅是皇室之痛,也彻底改变了明璃的命运轨迹。
沈清韵适时接话,声音平和,将话题引向现实考量:“陛下选择此地,虽有往事牵绊,但确是最优之选。东宫自成一体,殿宇房舍众多,功能齐全,宛如城中之城,足以容纳多个职能团队同时运作。且其完全独立于后宫与前朝,私密性极佳,便于我们行事。”
韩岱儿也低声道:“总机要情报司已初步排查过,东宫原有的仆役皆已妥善安置或调离,如今内外守卫皆由绝对可靠之人接手。其位置毗邻左藏库与右藏库,无论是调用国库资金,还是动用内帑,抑或是物资调配,都极为便利。安保亦可与两库及皇城禁军统筹,不易引人注目。”
明璃收回目光,点了点头,语气恢复了平日的冷静与决断:“往事已矣。此地空置也是浪费,每年户部还需拨付上万贯维护费用。朕以‘皇家产业署’之名,每年向国库支付十万贯租金,将东宫长期租用。户部既减少了支出,又多了进项,朝臣们即便有所猜测,见是经营朕之私产,且租金可观,也说不出什么。即便朕日后有了子嗣,十年之内也谈不到立储,东宫空着也是空着,不如物尽其用。”
她顿了顿,目光扫过那“皇家产业署”的匾额,嘴角勾起一丝微不可察的弧度:“挂牌太府寺之下,不过是个幌子。真正的核心,不在此处。”她抬步向宫内走去,沈清韵与韩岱儿紧随其后。
穿过重重宫门,绕过影壁回廊,三人径直来到东宫正殿——崇文殿。殿内早已布置妥当,撤去了原本象征储君威仪的宝座屏风,换上了一张巨大的紫檀木长条会议桌,周围摆放着十余张高背官帽椅。桌上已备好了笔墨纸砚与清茶。阳光透过高窗洒入,殿内明亮而肃静。
已有数人先至,正在低声交谈。见明璃三人进来,立刻起身行礼。
“参见陛下。”众人齐声道。声音在空旷的大殿中轻轻回荡。
“免礼,都坐吧。”明璃走到长桌一端的主位坐下,沈清韵自然坐在她左手边第一个位置,韩岱儿则侍立在明璃身后侧方,既是护卫,也负责记录。
明璃环视在座众人。左手边依次是:崔颂,听松堂主事,年约四旬,面容清癯,目光沉静,代表着清河崔氏庞大的商业网络;黄德明,流云帮总掌柜,精明干练;轩辕景琛,宁王、天工院格物学院院正,年轻的面庞上带着对技术的专注;林修远,林国公世子,掌管着林家庞大的纺织工坊与西域棉花贸易,气质儒雅中透着干练。
右手边依次是:林雨柔,海康基金会会长,明璃的旧友,如今独当一面,神色沉稳;郑明瀚,海商世家郑氏嫡长孙,眉宇间带着海风历练出的开阔与果决;林诗婉,明璃在林家的妹妹,如今已出落得亭亭玉立,眼神灵动;唐睿,瀚海票号总掌柜;胡博晟,文康钱庄总掌柜;陈景然,百谷堂总掌柜。这三人掌管着明璃手中最核心的金融与粮种资源。
此外,还有数名负责文书记录与后勤保障的年轻吏员,静立在殿角。
可以说,坐在这里的,是明璃最核心、最信任的经济、技术、情报与执行班底。他们来自不同的领域,拥有不同的背景,但此刻,因着共同的理念与对明璃的忠诚,汇聚于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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