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属下明白。”男子低声应道,再次行礼,悄无声息地退入暗门之后,仿佛从未出现过。
书房内重归寂静,只余烛火噼啪。崔文敏望向窗外平安京沉沉的夜色,朱雀大路的方向灯火零星。这座仿照洛阳建造的异国都城,此刻在他眼中,仿佛笼罩上了一层关乎未来国运竞争的技术迷雾。他深知,自己手中的网,已开始撒向这片迷雾深处。
* * * * * *
九月十六,晨,洛阳皇宫,御书房。
早朝刚散,轩辕明璃换下沉重的朝服,着一身常服便装,正于御书房内批阅几份紧急奏报。门外传来通传,工部尚书沈清韵求见,神色间带着罕见的凝重与急迫。
明璃立刻宣入。沈清韵行礼后,未多寒暄,直接从袖中取出一封家书,双手呈上:“陛下,臣弟清明自临安发来急信,事关重大,臣不敢耽搁,特来禀奏。”
明璃接过信,快速浏览。信是沈清明写给他姐姐的,字迹略显潦草,显然书写时心绪不宁。信中提及,与沈清明同期被陛下从江南提拔、现任越州知州的韩伯安,于几日前出行巡察时,在官道之上“意外”遭遇一伙凶悍盗匪截杀。随行衙役死伤数人,韩伯安本人重伤,虽竭力抢救,终因伤势过重,于两日前不治身亡。这已是近期第六起针对新提拔官员的恶性事件。此外,还有数名在明璃江南反腐之行后被擢升的地方官员,在明璃回京后,陆续遭遇了各种“意外”——或是车马失控惊险翻覆,或是宅邸莫名失火,或是家人被地痞骚扰恐吓。其中三人因此受了不同程度的伤。沈清明在信中还提到,他自己在杭州任上也遭遇了来自地方某些官员或明或暗的抵制与不合作,政务推行颇受掣肘。他怀疑,这一切皆是当初被查处、清洗的贪腐官员余党,甚至是其背后关联的地方势力,在进行的疯狂报复。
沈清明在信末宽慰姐姐,说自己身处临安,乃太上皇常驻休养之地,有太上皇的赫赫威名震慑,对方应当不敢对自己采取如韩伯安那般的极端手段。但他转述了韩伯安亲眷向他哭诉的话语,字字泣血:若早知道公开韩伯安曾暗中协助收集贪腐官员证据一事,会招致如此酷烈的报复,他们宁愿隐下这份功劳,不要这次升官,只求家人平安。
明璃看完,信纸边缘被她手指捏得微微发皱。她抬起头,眼中寒意凝聚,立刻对侍立一旁的宫女道:“速传韩岱儿。”
不多时,总机要情报副使韩岱儿匆匆而至。明璃将沈清明的信递给她看,同时沉声问道:“越州知州韩伯安遇害,及其余数名官员遇袭之事,察事司可有详报?刑部调查进展如何?”
韩岱儿快速看完信,脸色也严肃起来,躬身回禀:“回陛下,韩知州遇害一案,刑部已接到越州呈报,并派了专员前往。初步勘察,确系伪装成盗匪的凶徒所为,组织严密,下手狠辣,事后遁入山林,踪迹难寻。其余几起官员‘意外’,当地官府大多以意外或寻常治安案件处理,未能深挖。察事司已注意到这些事件的关联性,正在秘密收集线索,但对方行事隐蔽,且似乎对官员行程、护卫情况颇为熟悉,暂时未能锁定明确幕后指使。臣已下令相关道、州的察事司分支机构加强侦缉,并与刑部暗中协调。”
明璃深吸一口气,压下胸中翻涌的怒意与一丝……自责。她看向沈清韵:“是朕疏忽了。只想着尽快提拔贤能,充实地方,却低估了那些盘根错节的地方势力,其反扑之狠毒、报复之迅速。”她转向韩岱儿,语气斩钉截铁:“传朕口谕,责成刑部、察事司并力严查,无论涉及何人,务必揪出真凶及幕后主使,从严惩处,以儆效尤!同时,对近期所有因江南反腐而获提拔的官员,及其直系亲眷,由察事司协调地方,增派暗卫或明岗,加强保护,绝不容许类似惨剧再次发生!”
“臣遵旨!”韩岱儿领命,迅速退下安排。
御书房内只剩下明璃与沈清韵。沈清韵看着明璃,语气复杂:“陛下,举报贪腐、提供证据,这类事情本应匿名进行,至少要对举报者的身份严格保密。官员群体,尤其是那些被触及根本利益的贪官污吏及其关联势力,潜在的反扑能量巨大。预防报复,是推行此类整肃时必须优先考虑的一环。”她顿了顿,“韩伯安亲眷所言……虽显消极,却也是人之常情,血泪之训。”
明璃走到窗边,望着窗外宫墙殿宇的轮廓,声音有些低沉:“清韵,你说的这些,朕何尝不知。然……朝廷用人,尤其是破格提拔,需有服众之功。以清明为例,他景和十四年九月出翰林院,任正六品州判,不到一年,朕便擢其为正五品杭州知州,待杭州升格为府,他便是正四品知府。如此超迁,若无实实在在、可公之于众的功劳作为理由,如何堵住悠悠众口?如何让吏部、让朝中那些盯着朕一举一动的眼睛无话可说?公示其功,是朕权衡之后,认为必须付出的代价。”她转过身,面对沈清韵,坦然承认,“只是,朕确实低估了对方的狠辣与行动力,也高估了地方官府对新任官员的保护能力。这是朕的失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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