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陛下,王爷,请看这里。”沈清韵的手指最终落在了舆图偏西的位置,那里描绘着一条蜿蜒的河流(标注为“扎布汗河”)与一片连绵山脉(标注为“燕然山”)的西麓交汇处。“在燕然山西麓,靠近大湖平原的地方,扎布汗河与山脚相交之处,历史上……或者说,在未来的地理认知中,有一个地方叫做‘乌里雅苏台’。”
她的手指在那个大概位置画了一个圈:“如果在这里建立一个据点,修筑城池,其战略意义极大。此地依山傍水,易守难攻,可以扼守游牧部族向西发展的咽喉要道。对于色楞格河流域的游牧势力而言,这是一个如鲠在喉的存在。只需驻扎两三千精锐,配备足够的远程打击武器和坚固城防,便足以对广袤的色楞格草原形成持续的军事威慑。小股袭扰,驻军足以应对;大规模集结来攻,则可凭坚城利炮固守,给予重创。”
她进一步分析此地的可行性:“更重要的是,相较于色楞格河腹地,乌里雅苏台的气候虽然也寒冷,但得益于山麓地形和相对靠南一些的位置(相较于色楞格河下游),其土地和气候条件,应该足以支持这支小规模驻军进行屯田,种植一些耐寒作物,至少可以部分实现粮食自给,极大减轻后勤压力。这里可以成为一个扎根漠北西部的永久性战略支点。”
沈清韵转过身,看向明璃和明凰:“此地距离丝绸之路的传统重镇伊吾(哈密),大约是北偏东方向一千二百里,实际行军路程可能在一千五百里左右。从西域都护府调兵遣将、输送物资,虽然路途遥远,但比从幽州、蓟城直接北上穿越整个蒙古高原,要相对可行一些,至少可以依托西域已有的驿站和补给点。”
接着,她的手指移向舆图东侧,指向一条标注为“克鲁伦河”的大河,顺着河流向西,直到接近一片标注为“狼居胥山”山脉的最南端拐弯处。“至于色楞格河流域东侧,这边地势相对开阔,无险可守,强行筑城耗资巨大且难以防守。但是,这里——”她的指尖停在克鲁伦河最南端的拐弯区域,“是克鲁伦河由西向东汇入呼伦湖之前,最靠近色楞格草原的区域,直线距离大约只有四五百里。在这个区域设置前沿据点或哨所,配合骑兵巡逻,是可行的。这里也可以尝试屯田,但确实不适合修筑大型永久性城池。需要与巴特尔联盟的蒙古骑兵协同,构筑一条动态的、机动的巡防线,才能对色楞格河东翼形成有效的监控和威慑。”
轩辕明凰和萧越听完沈清韵的阐述,眼睛都亮了起来。明凰走到舆图前,仔细比对着沈清韵所指的位置,与记忆中一些零星的北境军情报相互印证,缓缓点头:“清韵所言,确有道理。乌里雅苏台此地,若真如你所言地形险要、可屯田,确是一个绝佳的楔子。东线的动态巡防,结合巴特尔部众的配合,也能形成压力。此方案兼顾了威慑、可行性与长期维持的可能性,比我们原先设想的单纯派军远征、难以立足要高明得多。”萧越也附和道:“沈尚书此策,深合兵法‘扼吭拊背’之要。只是……”他顿了顿,“无论是西线筑坚城,还是东线设据点、组织巡防,所需钱粮、人力、时间,定然耗费不菲。且远涉数千里,工程艰难。”
沈清韵却轻轻摇了摇头,她走回案边坐下,神色变得更为深沉:“陛下,王爷,萧将军。方才所言,是基于‘必须维持军事存在’之前提下的战术选址。然而,臣想进一步表达一个或许不同的战略观点。”
她深吸一口气,清晰地说道:“臣认为,在当下这个历史阶段,执着于在漠北最北端维持军事存在,试图通过武力威慑和堡垒政策,与那些因生存压力而不听话的游牧部族进行长期斗争,并非上佳之策,甚至可能事倍功半。”
明璃目光微凝:“此言何意?”
沈清韵解释道:“我们正处在一个将持续百余年的小冰河时期。气候变冷,意味着漠北草原的生存环境更加严酷,水草丰美期缩短,牲畜越冬困难。这种环境下,游牧部族为了生存,向南寻找更温暖、资源更丰富的牧场,几乎是本能和大势所趋。这是自然规律驱动的历史潮流,单纯靠军事阻拦,如同筑坝拦洪,压力会持续累积,终有溃堤之日。历史上中原王朝无数次北伐,往往只能取得一时之胜,难以根除边患,根源多在于此。”
她继续阐述她的核心观点:“因此,大夏要做的,或许不应该是竭力将游牧势力阻挡在国境之外,与之进行消耗性的对抗。相反,应该思考如何‘疏导’和‘吸纳’。想办法将部分愿意归附、合作的游牧部族,吸纳进大夏的体系之内。给予他们可以定居、发展农耕或半农半牧的土地(比如河套、辽东、乃至更北一些适宜的区域),提供农具、种子、技术指导,帮助他们建立更稳定的生计。同时,开放互市,满足他们对茶叶、布匹、铁器等必需品的需求。让他们逐渐从纯粹的游牧掠夺经济,转向更稳定、与中原经济联系更紧密的生产生活方式。这才是化解游牧南下冲动的终极解决方案,也是实现真正民族融合、长治久安的根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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