头痛得像是要炸开。
浑身上下，没有一处不疼。骨头像是被拆开又胡乱拼凑回去，稍微动一下，就是一阵令人牙酸的钝痛。喉咙里干得冒火，带着一股子铁锈和沙土的腥气。
李凡猛地睁开眼，入目却是一片几乎凝固的黑暗，只有极远处似乎有一点微弱的、摇曳的火光，勉强勾勒出这条狭窄、压抑的矿道轮廓。冰冷、潮湿的空气裹挟着碎石粉尘，直往鼻子里钻，呛得他忍不住想咳嗽，却又强行忍住，胸腔里发出压抑的闷响。
这是哪儿？
记忆混乱不堪，像被打碎的镜子。明亮的格子间，闪烁的电脑屏幕，还没写完的策划案……那是属于“李凡”，一个普通社畜的世界。紧接着，是窒息般的黑暗，翻滚，撞击，最后是这片死寂的、散发着霉味和绝望气息的矿洞。
另一个人的记忆碎片，如同跗骨之蛆，带着不甘和恐惧，硬生生塞进了他的脑子。
陈国，黑铁矿场。矿奴，陈凡。
一个和他名字相似，命运却截然不同的少年。年仅十六，因家乡遭了灾，被掳掠贩卖到这暗无天日的地底，像牲口一样被驱赶着劳作，直到活活累死，或者被打死。
而现在，他，李凡，成了这个陈凡。
“咳咳……”旁边传来一阵撕心裂肺的咳嗽，气若游丝。李凡勉强扭过头，借着那点微光，看到不远处蜷缩着一个黑影，瘦得只剩下一把骨头，破麻布般的衣服下，肋骨根根可见。那咳嗽声越来越弱，最后戛然而止，再无声息。
李凡的心脏骤然缩紧。死亡，在这里如此稀松平常。
“都他妈死了吗？起来！干活！”
粗暴的吼声从矿道口传来，伴随着铁链拖地的哗啦声响和沉重的脚步声。火光变亮了些，一个身材高大、满脸横肉，穿着简陋皮甲的监工，提着鞭子，骂骂咧咧地走了过来。他腰间挂着一串钥匙和一柄短刀，走起路来叮当作响。
鞭影破空，毫不留情地抽在几个动作稍慢的矿奴身上，留下刺目的血痕。矿奴们发出压抑的痛哼，却不敢有丝毫反抗，只是麻木地、挣扎着爬起身，拿起靠在岩壁上的矿镐。
李凡，或者说现在的陈凡，也学着他们的样子，费力地撑起疼痛的身体，抓起手边一把锈迹斑斑、手柄油腻的矿镐。镐头沉重，他这具身体早已虚弱不堪，差点脱手。
那监工走到近前，浑浊凶狠的目光扫过，恰好看到李凡这踉跄的动作，以及他脚边那已经僵直的尸体。
“呸！没用的东西，又死一个。”监工啐了一口，脸上没有丝毫动容，反而像是嫌弃脏了他的地方，用脚踢了踢那尸体，“拖到那边乱石堆扔了，别挡道！”
他的目光随即落到李凡身上，带着审视和不耐烦：“还有你，小崽子，没吃饭吗？拿个镐都拿不稳？今天要是挖不够十斤矿石，这就是你的下场！”他指了指那具尸体。
李凡低下头，掩住眼中一闪而逝的冰冷。他依言，沉默地和另一个同样麻木的矿奴一起，抬起那具轻飘飘的、尚有余温的尸体，深一脚浅一脚地走向矿道深处指定的乱石堆。那里，已经堆积了不少森森白骨和腐烂未尽的尸体，恶臭扑鼻。
处理完尸体，一天的苦役正式开始。
镐头砸在坚硬的岩壁上，只能迸溅起几点火星，留下一个浅坑。反震的力量让李凡虎口发麻，手臂酸痛。原身积累的疲惫和伤势如同潮水般涌来，眼前阵阵发黑。但他咬着牙，一下，一下，机械地挥舞着矿镐。
不能停。停下来，监工的鞭子立刻就会落到身上。在这里，矿奴的命，比矿道里的老鼠还不值钱。
周围的矿奴们也都一样，沉默着，如同行尸走肉，只有矿镐撞击岩石的叮当声，和粗重艰难的喘息声在幽闭的空间里回荡。
汗水混着血水从额头流下，模糊了视线。李凡感觉自己的意识又开始模糊，身体的极限快要到了。难道刚穿越，就要像原主一样，悄无声息地死在这里？
不甘心！
他猛地一镐砸下，这一次，感觉镐尖似乎碰到了什么不一样的东西，不是岩石那种坚硬的反馈，反而带着一点奇异的韧性。
他心中一动，用尽力气扒开周围的碎石，一块拳头大小、通体漆黑、表面却隐隐有暗红色纹路仿佛在流动的矿石，露了出来。
这矿石……和周围常见的黑铁矿石截然不同，触手冰凉，但那股冰凉之下，又似乎蕴藏着某种难以言喻的躁动。
鬼使神差地，李凡伸出手，想要将它抠出来。
指尖刚接触到那黑色矿石的表面，突然！
一股难以形容的灼热刺痛，猛地从指尖窜起，瞬间冲过手臂，直袭大脑！
“啊！”他忍不住发出一声短促的低呼，想要缩手，却发现整条手臂都僵住了。
不是火焰燃烧的那种灼热，更像是一种……腐蚀，一种吞噬！仿佛有无数根烧红的细针，顺着他的血管，扎进了他的灵魂深处！
与此同时，一幅幅混乱、庞杂的画面，如同决堤的洪水，强行冲入了他的脑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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