晚上七点,南方的圣诞夜。
街道两旁的商铺早早挂起了彩灯和装饰,橱窗里摆着精心布置的圣诞场景——挂满礼物的圣诞树,憨态可掬的圣诞老人,麋鹿拉着的雪橇。
空气里飘荡着《Jingle Bells》的旋律,夹杂着人们的笑声和祝福声。
但这一切,与刘星雨无关。
医院永远是这样——无论外面如何喧嚣,这里永远安静、肃穆,弥漫着消毒水的气味。
节日在这里被简化成护士站墙上贴着的一张圣诞老人贴纸,以及食堂晚上多加了一个苹果。
神经内科住院部,医生办公室。
刘星雨坐在电脑前,手指在键盘上快速敲击。
她今天值夜班,从下午五点开始,到明天早上八点。
白大褂的左胸口袋里,除了听诊器和笔,还装着一小包大白兔奶糖——这是她值夜班的习惯。
“刘医生,21床病人血压突然升高,190/110。”护士推门进来,语速很快。
刘星雨立刻起身:“我马上过去。”
21床是个六十八岁的男性患者,高血压脑出血术后第三天。
刘星雨赶到病房时,病人正烦躁不安,家属焦急地站在床边。
“血压190/110,心率120。”护士汇报。
“硝普钠泵入,5ml/h开始,密切监测血压。”刘星雨一边下医嘱,一边检查病人的瞳孔、肌力,“意识水平下降,GCS评分从14分降到11分。马上联系CT室,准备急诊头颅CT。”
她的声音平静而清晰,每个指令都准确果断。
护士迅速执行。
家属抓住她的手:“医生,我爸爸他……”
“阿姨,您先别急。”刘星雨握住家属的手,“我们在处理,您先到外面等一下,有情况我会第一时间告诉您。”
家属被护士劝出病房。
刘星雨继续处理病人——调整药物,监测生命体征,联系CT室,通知值班的主治医师。
整个过程,她有条不紊。
就像过去的无数个夜班一样。
晚上八点,刘星雨陪着病人去CT室。
走廊很长,灯光苍白,平车滚轮在地面上发出规律的声响,像某种倒计时的节拍。
病人已经用了镇静剂,安静地躺着,但监护仪上的数字依然不容乐观——血压虽然降下来了,但心率还是快,血氧饱和度在临界值徘徊。
刘星雨一边推车,一边看着监护仪。
脑子里飞快地计算着各种可能性——再出血?脑水肿加重?还是其他并发症?
CT室到了。
“刘医生,这么晚还来?”CT室的技师认识她。
“急诊。”刘星雨简短地说,“怀疑再出血。”
“好,马上做。”
病人被推进CT机。
刘星雨站在操作间,透过玻璃看着里面。
机器运转的声音,在寂静的夜里格外清晰。
她忽然想起,今天是圣诞夜。
去年的圣诞夜,她也在值班。抢救了一个脑梗的病人,忙到凌晨三点。
前年的圣诞夜,她还在值班。一个蛛网膜下腔出血的病人,没救回来。
大前年……
好像,自从成为医生,所有的节日,都在医院度过。
没有圣诞树,没有礼物,没有家人团聚。
只有监护仪的警报声,只有病历上的生命体征记录,只有生与死的较量。
但她不觉得遗憾,因为这是她的选择。
CT结果出来了。
“左侧基底节区新发出血,量约15ml。”技师指着屏幕,“中线结构轻度移位。”
刘星雨的心沉了一下。
再出血,而且量不小。
她立刻打电话给值班的主治医师张医生:“张医生,21床CT显示再出血,15ml,中线移位。需要紧急会诊。”
“我马上到。”
十分钟后,神经外科、麻醉科、ICU的医生都来了。
紧急会诊在CT室外的走廊里进行——没有会议室,没有投影仪,只有几张CT片子贴在观片灯上,几个医生围在一起,语速飞快地讨论。
“需要急诊手术。”
“但病人基础情况差,手术风险很大。”
“不手术,出血继续增加,必死无疑。”
“手术,还有一线生机。”
最后,张医生看向刘星雨:“小刘,你的意见?”
刘星雨看着CT片子上那片刺眼的白——那是血,是生命在流逝的证据。
她深吸一口气:“手术。虽然风险大,但这是唯一的机会。”
“好。”张医生点头,“联系手术室,准备急诊开颅血肿清除术。小刘,你跟我一起上。”
“是。”
晚上九点,手术室。
无影灯亮起,冰冷的光照在手术台上。
病人已经全麻,安静地躺着,头上画好了手术切口线。
刘星雨站在二助的位置,洗手,消毒,穿手术衣,戴手套。
这是她作为住院医师参与的第三十七台急诊开颅手术。
这章没有结束,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