但每一次，她都会紧张。
不是害怕，是敬畏——对生命的敬畏，对职责的敬畏。
“开始。”张医生说。
手术刀划开头皮。
电刀止血的声音，滋滋作响。
颅钻打开颅骨。
然后，看到了脑组织——水肿，充血，还有那片刺眼的血肿。
刘星雨协助张医生，一点一点清除血肿。
动作要轻，要准，不能损伤正常的脑组织。
手术室里很安静，只有监护仪的滴滴声，器械的碰撞声，还有医生们简短的交流声。
“吸引器。”
“双极电凝。”
“棉片。”
时间，一分一秒过去。
凌晨一点，手术结束。
血肿清除干净，止血彻底，脑压下降。
病人被送往ICU继续观察。
刘星雨脱掉手术衣，摘下手套，走到洗手池边。
镜子里的她，脸色苍白，眼圈发黑。额前的头发被汗水打湿，贴在皮肤上。
她打开水龙头，用冷水洗了把脸。
冰凉的水，让她清醒了些。
然后，她走到医生休息室，从柜子里拿出那包大白兔奶糖。
撕开包装，倒出一颗。
剥开糖纸，放进嘴里。
甜味在舌尖化开，带着浓郁的奶香。
她闭上眼睛，靠在墙上。
累真的很累，但心里，是踏实的。
因为又一个人，被从死亡线上拉了回来，又一家人的圣诞夜，没有被悲伤笼罩。
休息了十分钟，刘星雨准备回办公室写手术记录。
她拿出手机，想看看时间。
然后，看到了微信朋友圈的红色提示。
她很少看朋友圈——工作太忙，没时间。但今天，鬼使神差地，她点开了。
第一条，就是橙小澄发的。
发布时间：晚上十一点四十三分。
配文：“我们的第一个圣诞节。小慕阳，欢迎来到这个世界，”
下面，是一张照片。
照片里，是一棵装饰得很漂亮的圣诞树——彩灯闪烁，挂满了各种小饰品，树下堆着几个包装精美的礼物。
陈潇坐在树旁的地毯上，怀里抱着一个小小的婴儿。
婴儿裹在米白色的襁褓里，只露出红扑扑的小脸和一只攥紧的小拳头。
陈潇低着头，看着怀里的孩子，眼神温柔得像要溢出水来。
橙小澄靠在他肩上，一只手轻轻搭在婴儿身上，另一只手举着手机自拍。
她的笑容灿烂，眼睛里全是幸福的光。
照片的角落，还能看到客厅的布置——暖黄色的灯光，柔软的沙发，墙上挂着他们的结婚照。
一切，都那么完美。
那么……幸福。
刘星雨看着这张照片，看了很久，手指，无意识地点了“保存图片”，然后，锁屏，把手机放回口袋。
凌晨一点半，刘星雨回到办公室。
办公室里只有她一个人，灯光明亮，电脑屏幕泛着冷白的光。
她坐下，打开电子病历系统，开始写手术记录。
“患者姓名：李建国。性别：男。年龄：68岁。住院号：……”
“术前诊断：高血压脑出血术后再出血……”
“手术名称：急诊开颅血肿清除术……”
“手术过程：患者取仰卧位，全麻成功后，常规消毒铺巾……”
她的手指在键盘上快速敲击。
每一个字，都准确专业。
就像她这个人——专业，冷静，可靠。
但只有她自己知道，此刻她的心里，在想什么。
在想那张照片，在想陈潇看着孩子的眼神，在想橙小澄幸福的笑容，在想那个叫“陈慕阳”的小生命。
写着写着，刘星雨忽然想起了很多年前。
高三那年的圣诞节，平安夜那天，每个班级可以自由活动。
同学们会互送苹果，互送卡片，互送祝福。
那天，她收到了三个苹果——一个是小橙子送的，一个是王大锤送的，还有一个……是陈潇送的。
陈潇的苹果，包在最简单的透明塑料袋里，连彩带都没有系。
但他递给她的时候，说：“平安夜快乐。”
她说：“谢谢。你也是。”
然后，就没有然后了。
那天晚上，她把这个苹果放在书桌上，看了很久。
舍不得吃，最后，还是苹果腐烂了。
后来，她去了广州。
每年的圣诞节，都在医院度过。
再也没有收到过苹果，也没有人，对她说“平安夜快乐”但她不觉得遗憾，因为她在做更有意义的事——守护生命，守护健康，守护……别人的幸福。
凌晨五点，手术记录写完。
刘星雨又去ICU看了21床病人。
生命体征平稳，意识正在恢复。
“刘医生，您还没休息？”ICU的护士问。
“马上就去。”刘星雨说，“病人情况怎么样？”
“稳定。血压、心率、血氧都正常。刚才还动了动手指。”
“那就好。”
走出ICU，刘星雨回到办公室，天还没亮，窗外，城市的灯光依然璀璨。
小主，这个章节后面还有哦，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更精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