授祯四年九月十一,酉时三刻,清军大营。
残阳如血,将中军大帐映得一片暗红。帐内炭火噼啪,却驱不散那股从每个人心底泛起的寒意。
皇太极背对帐门,望着悬挂的北疆舆图,手指久久停留在斡难河的位置。
帐下,诸王贝勒、八旗将领、漠北诸部首领济济一堂,却无人敢出声。
德格类的尸体半个时辰前才从河中捞起,胸口的血洞触目惊心,此刻就停在外面的临时灵棚里。
正蓝旗的溃败、朝鲜包衣的崩溃、再加上早上的炮击……
连番打击让这支当世最首屈一指的骑兵集群,笼罩在一种压抑的沉默中。
良久,皇太极缓缓转身。
烛光映照下,那双细长的眼睛依旧锐利如鹰。
“都怕了?”
他开口,声音不高,却字字清晰。
帐内众人低头。
“怕汉军的火炮?怕他的壕沟?还是怕……”皇太极顿了顿,“怕当前那五万死在漠北战场汉军鬼魂,回来索命了?”
这话说得诛心。
几个漠北部首领脸色发白,下意识地摸了摸颈间的护身符。
“可你们别忘了,”皇太极走到帐中央,环视众人,“当年是我们赢了,五万汉军埋骨草原,汉人的北疆从此一蹶不振,
今天,沈川想报仇,想雪耻,你们说,能让他得逞吗?!”
他声音陡然拔高:“这片草原,是长生天赐给你们鞑靼人的牧场!
这片土地,是我们满洲勇士和鞑靼健儿用血换来的疆土!
现在,一个二十四岁的汉人小子,带着几万兵,就想把我们都赶走?
就想让我们的子孙重新回到山林里,像野人一样生活,你们就这么甘心么?”
帐内,鞑靼诸部首领的呼吸粗重起来。
科尔沁残部的将领拳头紧握,残存喀尔喀三部的台吉眼中燃起怒火,皇太极的话戳中了他们最深的恐惧:失去草场,失去牛羊,失去游牧民族的根基。
“奥巴台吉。”
皇太极忽然点名。
角落里,科尔沁的奥巴缓缓起身。这位曾经雄踞漠南的鞑靼枭雄,此刻形容憔悴,但眼中仍有不屈的光:“皇上。”
“你的四个儿子,还在沈川手里。”皇太极盯着他,“你想不想救他们?”
奥巴咬牙:“想!”
“好。”皇太极点头,“那你就带着科尔沁的勇士,打头阵,沈川不是有三道壕沟吗?你们科尔沁的骑兵,去填第一道!”
这话一出,帐内哗然。
让科尔沁残部打头阵?
这分明是让他们去送死!
奥巴脸色惨白,嘴唇颤抖。但皇太极不给他拒绝的机会,继续道:“不只是科尔沁,
喀尔喀三部、察哈尔、瓦剌,所有漠北各旗的勇士,都要轮番上阵。”
他走到舆图前,手指从斡难河一直划到阴山:“这一战若败,沈川不会停,他今后会一路继续向北,到时候,
你们在北部的妻子会成为汉人的奴婢,你们的儿子会成为汉人的奴隶,
你们的草场会成为汉人的农田,就像辽东那些庄园里的汉人一样,世代为奴,永世不得翻身!”
最后几个字,说得咬牙切齿。
帐内所有鞑靼首领的脸色都变了。
“所以,”皇太极转身,声音转冷,“这一战,不是为我大清打的,是为你们自己打的,
你们现在不舍得流血,将来流的就不是血,是整个部族的命!”
沉默。
死一般的沉默。
然后,土谢图汗残部的首领第一个跪下:“皇上!我部愿为前锋!”
接着是札萨克图汗残部、察哈尔遗部、瓦剌秃麻部,一个个鞑靼首领跪地请战。
恐惧和愤怒,被皇太极巧妙地转化成了战意。
但皇太极心里清楚,这只是权宜之计。
这些漠北残兵,组织度远远不如满八旗,纵使个人技战术出众,若是没有明确统一领导,就是一群乌合之众。
“都起来。”他摆手,“明日辰时,各部集结,具体部署,稍后会传达。”
鞑靼首领们退下后,帐内只剩下八旗诸王。
多尔衮第一个开口:“皇上,真要让漠北兵打头阵?他们刚溃败,怕是……”
“怕是什么?”皇太极打断他,“怕他们一触即溃,怕他们冲不破沈川的防线?”
他走到多尔衮面前,压低声音:“十四弟,你以为我不知道他们在想什么?
他们想保存实力,想让我们满人去和沈川死磕,可我们……”
他顿了顿,声音更低。
“死不起。”
“我八旗兵丁,满打满算也就六万人,这次带出来的一万六千骑,是各旗最能打的精锐,死一个少一个。”
皇太极环视帐中诸王:“你们算过吗?沈川那三道壕沟,那些火器,那些拒马枪,
我们要填进去多少人,才能冲到汉军阵前?五千?八千?还是一万?”
无人应答。
“所以必须有人去死,让漠北兵去填。”皇太极声音冰冷,“他们还有六万可战之兵,虽然士气低落,但人数摆在那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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