授祯元年入阁,朕记得,他入阁那日,还上了一道《陈时政十事疏》,说要肃贪腐、正朝纲。”
她笑了笑,笑容里没有温度:“好一个肃贪腐。”
“陛下,”骆养性压低声音,“是否立刻拿人?温体仁毕竟是当朝次辅,若走漏风声……”
“不。”刘瑶摇头,“一个崔文焕的供词,扳不倒当朝次辅,
他可以说这是屈打成招,可以说锦衣卫构陷,
甚至可以反咬一口,说朕听信谗言、残害忠良。”
她站起身,走到殿中那幅巨大的《万国坤舆全图》前,背对骆养性:“朕要的是铁证如山,是让他温体仁以及朝野上下无话可说的证据。”
“陛下的意思是……”
“查。”刘瑶转身,眼中寒光如刀,“给你三天时间,
动用一切手段,查温体仁所有罪证:贪墨、受贿、结党、通藩……
尤其是和辽东的往来,记住——要人证、物证俱全,要经得起三法司会审。”
骆养性心头一震。
三天时间,查当朝次辅……
这是要将内阁连根拔起的信号。
“臣,领旨!”他重重叩首。
“还有,”刘瑶补充,“动静可以大些,朕就是要让某些人知道,锦衣卫在查温体仁,看看谁会跳出来,谁会撇清关系,谁会……狗急跳墙。”
“臣明白!”骆养性再叩,起身时眼中已满是决然。
他退出大殿后,刘瑶重新坐回御案后,面向王承恩。
“传旨,明日早朝取消,朕要斋戒三日,为漠北将士祈福。”
王承恩一怔:“陛下,这……”
“照办。”刘瑶淡淡道,“让温体仁,还有朝中那些人,猜一猜朕到底想做什么。”
接下来的三天,燕京城表面平静,暗地却已天翻地覆。
锦衣卫的缇骑四处出动,不再遮掩。
第一天,户部三位郎中、两位主事被带走。
他们都是温体仁的门生,掌管钱粮审计。
第二天,日升昌票号在京的大掌柜,以及聚宝钱庄所有账房,全部下了诏狱。
第三天,两名从辽东秘密入京的商贾,在通州码头被截获。
从他们携带的箱笼夹层里,搜出温体仁与祖大寿的密信七封,其中提到“朝中事有劳温公周旋”“辽东愿为温公马首是瞻”等语。
锦衣卫的刑房里,灯火日夜不熄。
骆养性几乎没合眼。
他知道这是女帝给他的考验,也是机会,扳倒当朝次辅,这样的功劳足以让他这个镇抚使再进一步。
所以他的手段,比以往更狠、更准。
第四天清晨,一份厚厚的卷宗摆在了武英殿御案上。
刘瑶翻开,里面是:
温体仁及其子弟名下田产清单,共计二十七万亩,遍布直隶、山东、江南。其中十三万亩为投献,实为强占民田。
受贿账目,自永昌四十三年至今,累计收受各地官员、商贾贿赂白银六十二万两,古玩珍宝无算。
结党名录,朝中四品以上官员中,有十九人明确为朋党,地方督抚有七人。
通藩铁证:与祖大寿密信七封,授祯二年前,与漠南各部暗中交易的账册,甚至……
有一封皇太极去年通过晋商转交的“问候信”,信中称温体仁为“温公”,并许诺“若他日有事,当以辽东为援”。
最后一页,是骆养性亲笔写的结案陈词:“……温体仁身居次辅,不思报国,专事营私,贪墨之巨,结党之广,
通藩之深,皆触目惊心,若不严惩,恐国法荡然,朝纲尽废。”
刘瑶看完,沉默了很久。
久到王承恩以为她不会开口时,她忽然问:“你说,温体仁做这些,是为了什么?”
王承恩低头:“臣……不敢妄揣。”
“是为了钱?他温家几辈子都花不完,是为了权?他已是次辅。”
刘瑶站起身,走到窗前,看着外面渐渐亮起的天色。
“那到底是为了什么?”
她自问自答:“是因为贪吗?不全是,是因为他们觉得,这天下不是朕的,也不是百姓的,是他们这些人的,
他们可以一边吃着朝廷的俸禄,一边吸着百姓的血,一边还觉得自己是忠臣、是清流。”
她的声音渐渐转冷:“沈川在漠北流血,他们在后方数钱,
将士们在前线拼命,他们在朝堂上算计,
这样的臣子,留一个,就是祸害一群,留一群,这大汉朝……迟早要亡在他们手里。”
转身,刘瑶眼中已无丝毫犹豫:
“传旨,锦衣卫指挥使骆养性,即刻率缇骑一百,前往温府,逮捕次辅温体仁,下诏狱候审,温府一应人等,皆暂行拘押,家产,查封。”
“臣……领旨。”王承恩深深一揖,退出大殿时,手心里全是汗。
他知道,从这一刻起,大明朝的朝堂,要变天了。
辰时三刻,温府。
温体仁正在书房练字。他今年五十八岁,保养得极好,面色红润,须发乌黑,一身家常的湖绸道袍,颇有几分仙风道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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