十日后,午时三刻。
燕京,午门外。
深秋的天空是那种刺眼的湛蓝,没有一丝云,阳光直射下来,照在青石板铺就的广场上,反射出惨白的光。
但即便如此,也驱不散那股从四面八方涌来的人群身上散发的热气,以及更浓烈的,一种近乎癫狂的兴奋。
从辰时起,午门外就已经被围得水泄不通。
不是官员,不是士兵,是百姓。
卖菜的、打铁的、走镖的、说书的,甚至深闺里难得出门的妇人,都挤在警戒线外,伸长脖子,踮着脚尖,望向广场中央那座临时搭起的高台。
台高三尺,宽五丈,台上铺着崭新的青砖,据说这是刑部特意换的,因为怕血渗进旧砖里,留下晦气。
台中央立着三根粗大的木桩,每根桩旁站着两名赤膊的刽子手,鬼头刀在阳光下泛着幽蓝的光。
“来了!来了!!”
不知谁先喊了一声,人群瞬间骚动起来。
所有人都望向午门方向,那扇平日只有天子仪仗才能通过的朱红大门,此刻缓缓洞开。
先出来的是两队锦衣卫,黑衣黑甲,腰佩绣春刀,面无表情地分开人群,清出一条通道。
接着是三辆囚车,和凯旋时那精铁囚笼不同,这次是普通的木笼车,栅栏粗糙,连漆都没上。
但车里的人,让所有人都屏住了呼吸。
第一辆车里,皇太极。
他依然穿着那身已经破烂不堪的明黄龙袍,只是今天洗过了脸,梳了头——这是刘瑶特旨,说“死也要让他死得体面”。
但体面掩盖不住落魄,他的双手被反绑在身后,脚踝上戴着二十斤重的铁镣,每走一步都发出“哗啦”的刺耳声响。
但他的腰杆,依然挺得笔直。
第二辆车,豪格。
这个曾经骄横的皇长子,此刻脸色惨白如纸,浑身抖得像筛糠,眼泪鼻涕糊了一脸,嘴里不停念叨着什么,仔细听是:“皇阿玛……救我……我不想死……”
第三辆车,阿巴泰。
他倒是平静,闭着眼睛,嘴唇微动,像是在祷告,又像是在诅咒。
但握紧的拳头暴露了他内心的波澜,指甲已经深深嵌进掌心,渗出血来。
囚车在刑台前停下。
锦衣卫打开笼门,将三人拖出来,押上高台,绑在木桩上。
绑皇太极时,一个锦衣卫用力过猛,扯破了他龙袍的袖子。
他忽然笑了。
笑声不大,但在寂静的广场上格外清晰。
“皇太极!”
监斩官高声宣读罪状。
“尔本建州卫指挥使之子,世受大汉恩典,却忘恩负义,纠集党羽,僭越称帝,屡犯边关,屠戮百姓,罪大恶极,今奉天子诏,判尔等斩立决,即刻行刑!”
罪状读完,人群爆发出震天的欢呼。
“杀!杀!杀!”
“狗鞑子!还我爹娘命来!”
“杀千刀的!我一家七口都死在你们手里!”
烂菜叶、臭鸡蛋、石块雨点般砸向高台。
一个老妇挤出人群,手里捧着一个牌位,跪在地上嚎啕大哭:“儿啊!你看见了吗!杀你的仇人今天要死了!娘给你报仇了!!”
皇太极的脸上被一个臭鸡蛋砸中,蛋液顺着脸颊流下,恶臭扑鼻。
但他没有躲,只是缓缓转头,看向台下那些愤怒的百姓,看向那些恨不得生啖其肉的眼神。
他忽然想起了很多年前。
那时他还叫黄台吉,是努尔哈赤的第八子。
第一次随父汗攻打抚顺,看见汉人百姓跪地求饶,他还有些不忍。
但父汗说:“孩子,你要记住,对敌人的仁慈,就是对自己的残忍,我们女真人要想活下去,就得狠。”
后来他习惯了。
屠城时,他可以在帐篷里喝茶。
杀俘时,他可以面不改色。
他以为这就是帝王之道,心要狠,手要黑。
可现在,当那些仇恨的目光像刀子一样扎在他身上时,他忽然觉得……冷。
不是害怕,是一种更深的、从骨髓里渗出来的寒冷。
“皇太极!”监斩官厉喝,“你还有什么话说?!”
皇太极抬起头,看向天空。
湛蓝,辽阔,像他曾经梦想中的、属于大清的天下。
他张了张嘴,想说什么,但最终只是缓缓吐出两个字:
“报应。”
声音很轻,轻得只有最近的刽子手能听见。
然后他闭上了眼睛。
“午时三刻到——行刑!!”
三柄鬼头刀同时举起,在阳光下划出三道刺目的弧线。
“噗嗤——”
鲜血喷溅,三颗人头滚落。
皇太极的头颅在地上滚了两圈,停在台边,眼睛还睁着,望着燕京的天空,望着这片他终其一生也没能征服的土地。
那一瞬间,广场上寂静了一息。
然后,爆发出山呼海啸般的欢呼。
“万岁!万岁!万岁!!”
人群沸腾了。
有人痛哭,有人大笑,有人跪地磕头,有人疯了一样往台上冲,想撕咬那些尸体,被锦衣卫死死拦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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