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锡斧咋舌:“这是用银子在堆兵啊!”
把总叹:“全赖潘老爷支持。咱们龙武前营那点粮饷,养一个百人队都紧巴。”
远处传来钟声,士兵们排队领饭,秩序井然。
王锡斧正要按规定与兵士同食,传令兵跑来:“王千总,金将军令:午后赴炮队观操。”
午后,岛东炮场。
这里原是片滩涂,如今平整出五十亩地,建了炮位、掩体、仓库。十二门新式野战炮一字排开,炮身泛着暗蓝光泽,像沉睡的巨兽。
炮队把总姜铠迎上来。他三十出头,原是觉华岛水营炮手,去年用旧式佛朗机轰沉过建奴小船,被金冠看中,提拔管新炮队。
“王千总。”姜铠抱拳,脸被海风吹得黝黑,但眼神晶亮。
“姜把总。”王锡斧还礼,目光已被那些炮吸引。
炮的形制与他见过的红衣大炮、佛朗机都不同。炮身修长,约两人高,架在双轮炮车上,车后有单脚支撑。最奇的是炮尾——有个像门闩的厚重机构。
“这是……”王锡斧走近细看。
“四年式80毫米后膛野战炮。”姜铠声音里透着自豪,“潘老爷特意为咱觉华新军准备的。”
直属炮队辖两个百总,每百总配炮六门。指挥10人,炮手60人,观测、信号等20人,传令通讯10人,警卫40,辎重后勤100人——合计240人。另有四轮马车7到8辆,挽马45到50匹,骡30头。
两个百总,就是炮12门,人员近500,马车15辆,马100匹,骡60头。
王锡斧皱眉:“以往红衣大炮,一门需几十人,你这……”
姜铠正色道:“教官说,新炮轻便灵活,无须过多炮手。观测、通讯、警卫、辎重后勤,一样不能少。这是潘老爷亲定编制,一分不可减。”
正说着,登莱团练的炮兵教官来了。姓郑,四十来岁,面庞方正,走路虎虎生风。
“郑教官。”姜铠介绍,“这位是王千总。”
郑教官抬手敬礼,不多寒暄,直接引到一门未列装的炮前:“王千总请看。”
炮身铭文清晰:“四年式,口径78.5毫米,炮管长1.93米。”
郑教官说:“78.5毫米……约合明制二寸四分。可打开花弹和群子弹,前者内装梯恩梯,弹头有引信,发炮前装上引信,触地即炸,破片覆盖十余丈。后者内装铁丸三百粒,空炸,如天降铁雨,专克密集步骑。”
打到脑袋上才炸开,几百枚铁珠砸下来——
王锡斧不禁打了个寒颤。
郑教官指海上远处一黑点:“那里,标靶船,距此七里。此炮能及。”
七里!王锡斧心头一震。红衣大炮最远不过三里,这竟翻了一倍还多。
“操炮演示!”郑教官令。
一炮组十人出列。目标:五里外海上草船。
观测手爬上前方木塔,持望远镜报数:“目标东南,距五里,仰角三度二,左偏一分!”
炮长复诵,喊令:“高低两圈半!方向左微调!”
一炮手摇动炮尾手柄,炮口徐徐抬起。二炮手微调方向轮。
“装填!”
装填手上前,握住炮尾门闩把手,旋转——那门闩像大门门闩,横着打开。炮膛露出,内壁光滑。
三炮手递来药包——绢布包裹的发射药。装填手塞入。四炮手递来弹头——教练弹,水泥所制,形似真弹。
弹入膛,关闩,旋转锁紧。“咔嗒”一声。
五炮手挂上拉火绳,全体退至掩体后。
“放!”
拉绳,击发装置“啪”地空响——实弹时这里会点燃药包。
开闩,清残渣(模拟),准备下一发。
全程不到三十息。
郑教官记时:“熟练炮组,一分钟可发六弹。”
王锡斧倒吸凉气。红衣大炮装填繁琐,三分钟一发已是极快。这炮……快过数倍。
“实弹呢?”他问。
姜铠道:“开花弹内装药一斤,触地炸。群子弹空炸,铁丸如雨。去岁若有此炮,乌讷格的船队根本靠不了岸。”
正说着,郑教官吹哨集合。
炮队全体列队,约四百人。郑教官站前训话,声如洪钟:“炮要打得准,平时就得多打炮!实弹考核,五发三中为合格。”
他指旁边饭桶:“不合格者——今日没肉吃!只有糙米咸菜!”
又指远处辎重队:“连续三天不合格,全组换人!去搬炮弹!”
队伍里鸦雀无声。
“昨日第三炮组,五发两中。”郑教官点名,“出列!”
十人低头出列。
“今日午餐,你们组无肉。服不服?”
一炮手小声嘀咕:“咱不是中了两发嘛……”
郑教官厉声:“战场上,差一发,可能就漏了一队敌骑!你要用前面步兵弟兄的命,换你少中一发?!”
那炮手缩头不敢言。
王锡斧低声问姜铠:“如此严苛,兵受得了?”
姜铠苦笑:“受不了也得受。教官说,现在流汗,战时少流血。炮打不中,死的就是前面步兵弟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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