朴在锡是被尿意憋醒的。
他迷迷糊糊地从港口哨塔的草席上爬起来,打着哈欠走到栏杆边,解开裤带准备对着下面的礁石解决。晨雾还未散尽,海面上灰蒙蒙一片,只有早起的海鸥偶尔掠过。
就在他闭上眼享受释放的快感时,东边海平面上有什么东西动了一下。
他眯起眼睛看。
不是海鸥。是烟——黑色的、笔直的烟柱刺破晨雾,像一支支巨大的毛笔在天空中涂抹墨迹。紧接着,舰影出现了。先是桅杆,然后是船身,最后是整个轮廓。
那是船,但朴在锡从未见过这样的船。没有帆,只有烟囱;船身修长,涂着灰蓝色的漆,在晨光中泛着冷硬的金属光泽。船头矗立着粗大的炮管,黑洞洞的炮口正对着港口。
朴在锡的尿戛然而止。他裤子都没提好,连滚带爬地冲向哨塔中央那口铜钟,抓起钟锤疯狂敲击。
“当当当——当当当——”
钟声撕裂了清晨的静谧。
港口里,几个早起的高丽水兵揉着眼睛走出营房。渔夫们正把渔网搬上小船。商栈的伙计打着哈欠开门板。所有人都听到了钟声,所有人都停下了动作,望向海面。
然后他们看见了那些船。
死寂持续了大约十息。
下一刻,尖叫声、哭喊声、奔跑声同时爆发。水兵丢下手中的东西往岸上跑,渔夫跳下小船往家里跑,伙计扔开门板往城里跑。整个港口瞬间陷入混乱,像被捅了的马蜂窝。
“靖远”号舰桥上,潘浒放下望远镜。
“可以开始了。”他说。
命令通过传声筒下达。舰身开始缓缓转动,船舷一侧的四门210毫米主炮、五门150毫米副炮同时调整角度。紧随其后的“超武”号也做出相同的动作,两门150毫米主炮指向高丽人的港口。
炮长们报出参数,装填手借助液压送弹装置,将沉重的炮弹和丝绸裹缠的发射药包先后送进炮膛,炮闩“哐当”一声闭合。
“一号炮准备完毕!”
“二号炮准备完毕!”
“三号……”
“开火。”
“靖远”号前主炮率先轰鸣。
炮口喷出直径数米的火球,浓烟翻滚。一枚重达二百一十多斤的210毫米高爆弹脱离炮管,以每秒七百八十米的速度旋转着飞向天空。弹道近乎平直,只在末端有微小的下坠。
朴在锡还在敲钟。他看见那艘大船喷出火焰,看见一个黑点从火焰中飞出,在空中划出几乎看不见的轨迹。时间仿佛变慢了,他能看清黑点旋转时反射的晨光。
然后黑点落了下来。
目标不是他,而是码头东侧那座石砌的炮台——炮台上仅有的两门铁炮,锈迹斑斑,早已无法打放。
弹头在接触屋顶的瞬间,引信被触发,内部装填的十几公斤高爆炸药被引爆。
“轰——”
巨响不是从耳朵传入的,而是从骨头、从内脏、从脚下的大地传来的。朴在锡看见一团火球从炮台的位置膨胀开来,吞噬了整座建筑。碎石、木屑、瓦片,以爆炸点为中心向四周喷射,炮管也被炸得四分五裂。一块拳头大的石头砸在哨塔顶棚上,“咚”的一声,顶棚被砸出一个透亮的窟窿。
火球消散后,蘑菇状的黑烟升腾而起。原先炮台所在的地方,只剩下一个直径三丈多的大坑,坑周围散落着焦黑的碎块,分不清是石头还是别的什么。
朴在锡瘫倒在地,裤裆一片湿热。他张着嘴,却发不出声音。
这还没完。
“靖远”号上的一五零副炮,以及“超武”号上的一五零主炮开火了。
七门150毫米炮依次射击,炮弹落在码头栈桥、仓库、营房。
爆炸声连成一片。码头木制栈桥被炸成碎片,一座仓库中弹起火,浓烟滚滚。石砌的营房挨了一发210毫米炮弹,整面墙向内坍塌,露出里面空荡荡的厅堂——人早就跑光了。
二一零主炮只打了两轮,倒是一五零炮持续打了五轮。十一门大口径舰炮向这个巴掌大的港口倾泻了总重四千余斤的炮弹。
硝烟散去,整个港口已经面目全非。除了税关和栈桥还算完整,其余地方几乎成了一片废墟,只有那些石砌的基础还顽强地立着,但也布满裂痕和焦痕。
而人员伤亡?
几乎没有。
因为在第一发210毫米炮弹落地爆炸后,港口里的高丽守军、水兵、民夫就已经丢下一切,撒开脚丫子狂奔逃命了。他们跑得是如此之快,以至于后面落下的炮弹大多只炸到了空荡荡的建筑和码头。有几个跑得慢的倒霉鬼被冲击波掀翻,摔断了胳膊腿,但至少还活着。
炮击停止后,海面恢复了平静。
只有燃烧的木头噼啪作响,还有远处隐约传来的哭喊声。
“镇辽”号打头,十余条福船缓缓靠近,在离岸百丈处纷纷放下小船。铁山营和浙兵营的士兵们背着步枪、扛着弹药箱,顺着绳网爬下船舷,登上小船。二十多艘小木船,在木浆的推动下,载着三百名铁山营战士,划破海面,驶向码头。
本小章还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精彩内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