殿门被推开,一个穿着破烂官袍、满身泥污的人连滚爬爬冲进来,“扑通”跪倒。
“陛下……陛下!耽罗……耽罗丢了!”
李倧猛地站起来:“什么?”
“天朝大军……舰炮如雷,州城半日即破!”那人抬起头,涕泪横流,“臣耽罗通判金成焕,侥幸乘小船逃出,海上漂泊两日才到本土……陛下,耽罗丢了!全丢了!”殿内一片死寂。
李倧缓缓坐回御座,张了张嘴,却说不出话来,手在扶手上微微发抖。
“天朝……为何攻我耽罗?”他声音嘶哑。
金成焕摇头:“臣不知……只看见舰炮齐发,港口化为废墟。他们的火器……从未见过,炮弹落地如天雷,城墙一触即溃……”
“多少人马?”
“船队遮天蔽地,人马……恐不下万数。”
李倧闭上眼睛。庞大船队,上万精兵——这绝不是小规模的袭扰。大明,真的对他动手了。
为什么?
他其实知道为什么。
殿内其他大臣也心知肚明。大家你看我,我看你,谁都不敢先开口。
最后还是领议政(首相)崔鸣吉清了清嗓子:“陛下,当务之急,是弄清天朝意图,并……寻求转圜。”
“转圜?”李倧苦笑,“如何转圜?”
“臣以为,天朝出兵,无非两个缘由。”崔鸣吉竖起两根手指,“一,责我暗通建奴;二,索要耽罗岛。”
李倧的心沉了下去。
暗通建奴——这事是事实。这些年建奴势大,高丽夹在明、金之间,日子艰难。为了自保,也为了捞点好处,朝廷默许甚至暗中支持一些商贾向建奴出售粮食、盐、铜铁。当然,明面上绝不能承认,所有交易都打着“民间走私”的旗号。
可现在,大明找上门来了。
“陛下。”兵曹判书(国防部长)李时白开口,语气沉重,“建奴阿敏、济尔哈朗部正在北道肆虐,我军节节败退。若此时再与天朝交恶……两面受敌,国将不国啊。”
“那你说怎么办?”李倧有些烦躁,“向天朝认罪?说我们确是通奴?那朝中那些亲明派会如何?百姓会如何?史书会如何写我李倧?!”
“不能认罪。”崔鸣吉果断道,“一旦认了,就是背弃宗藩,就是忘恩负义,必会招来大明皇帝雷霆之怒。”
“那……”
“装傻。”崔鸣吉吐出两个字,“一切推给‘奸商私下所为’、‘地方官失察’。我们不知情。”
李倧沉默了。
“然后呢?”
“然后,派人去大明。”崔鸣吉说,“派使团,规格要高,礼物要重。金银、人参、美女……天朝好什么,我们就送什么。见到大明皇帝,就哭,就诉苦,就说我高丽对大明忠心耿耿,绝无二心。耽罗之事,定是误会,或是某些边将擅自行事,请天朝陛下明察,速速撤军。”
李倧想了想,这似乎是唯一的办法。
“使团谁去?”
“礼曹参判金尚宪可当此任。”崔鸣吉推荐,“他通汉学,善言辞,且对大明忠心,由他去哭诉,天朝官员更容易相信。”
“好。”李倧点头,“即刻准备。礼物……再加三成。美女挑最好的,要懂琴棋书画的。”
“是。”
“还有。”李倧补充,“使团此行,绝密。朝中不得宣扬。明白吗?”
“臣明白。”
大臣们退下后,殿内只剩下李倧一人。
他走到窗边,望向北方。那里是建奴肆虐的方向。海风吹进来,带着咸腥味,也带着深深的无力感。
他喃喃自语,“但愿大明皇帝念在宗藩旧情,念在我高丽两百余年事大之诚……”
话没说完,他自己都觉得苍白。
州牧官署的议事厅内。
潘浒站在桌首,杨宽、方斌等人,以及刚刚赶到的登来民事总管老乔等人分坐两侧。
“人都到齐了。”潘浒开口,没有寒暄,“今天只说一件事——耽罗岛今后该如发展。”
他环视众人,目光最后落在杨宽身上:“杨总督,你先说说这几天的情况。”
杨宽站起身,简要汇报了政令施行和民众反应。
潘浒听完,点点头:“做得不错。这都不是关键,废奴、分田是为了稳定高丽民众,为今后发展奠定一个稳定的基础。免得,我们想要干点什么事,这些棒子被人一挑唆就出来闹事。烦不胜烦。”
他敲了敲桌子,声音沉了下去:
“耽罗岛,从今往后,就是我们的根本基业之一。说得再直白点——如果有一天,登来待不下去了,这里,就是你我的退路。”
这话很重。会议室里安静下来,所有人都坐直了身体。
说到这里,他竖起一根手指:
“第一件事,岛上原高丽民众人口并不多,因此急需填充人口。接下来,将会从豫、晋等省收容难民转运过来。”
“粮食我来解决。”潘浒摆手,“第一批先运五千人,以工代赈。来了就开荒,岛上山地多,能开多少开多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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