钵池山位于山阳县以北十多里处,乃道教七十二福地之一。相传周灵王的太子王子乔曾在此筑台炼丹,丹成得道,鸡犬升天。此山虽因道教传说闻名,却在佛教史上留有浓墨重彩——前宋乾德元年,高僧玉海于此兴建洪福寺,后更名景会寺。至本朝,寺中香火鼎盛,文人墨客题咏不绝,释道同山,别有境界。
晨露未曦。两架四轮马车在三十余名骑士护卫下,自淮安城洪极门缓缓驶出。前车厢体通黑,两侧各有一个银白色的“潘”字,四匹雄壮挽马牵引。后车青色厢体,玻璃车窗配有月白绸帘,正是潘浒赠予虞娇娥那辆。
护卫分列前后,清一色去除了标识、徽章的原野灰色军服,荷枪实弹。他们行进间目光警惕地扫视四周——这些都是近卫营的精锐,专司潘浒的安保。
车行平稳,不到一个时辰,钵池山轮廓已在眼前。
山脚下地势开阔,青石山道蜿蜒向上,两侧古木参天。入口处立着石牌坊,“钵池福地”四字笔力遒劲,石面被岁月磨出温润光泽。
马车停稳。
潘浒先从自己车中下来。他同样是一身没有任何标识的原野灰色军常服,外罩一件同色的将官大衣,脚蹬黑色深筒军靴,隐隐透出一股铁血气息。
落地后,他转身走向后车。
车夫早已放下脚凳,潘浒却未理会,径直走到车门旁,伸手扶住门框。
活了三十余年,他感情经历实在匮乏。前女友嫌他穷,弃他而去。便是李虹,他也是先被动后主动。不过,他也知晓,主动搀扶女士上下车,是最基本的礼仪。
待丫鬟钏儿从另一侧下车后,潘浒一手扶门,另一手向前伸出,掌心向上。
“夫人,小心。”
车内静了一瞬。
继而,车门处现出那张精致面容。
虞娇娥今日显然精心装扮过。她梳了时兴的鹅胆心髻,髻上插一支碧玉簪,簪头垂下的珍珠串随着动作轻轻晃动。身穿藕荷色绣缠枝莲纹褙子,领口袖口镶银边,外罩浅紫霞帔,下配月白罗裙。这一身既显身份,又不失雅致。
见潘浒伸手来扶,她先是一愣。
雪白脸颊倏地泛红,清明的双眸闪过一丝慌乱,但很快恢复从容。她大大方方将手递了过去——手指纤长,指尖染着淡粉蔻丹,腕上羊脂玉镯温润生光。
两手相触。
男人的手在下,宽大粗糙,掌心指腹有薄茧,那是常年握枪持械的痕迹。女人的手小巧柔软,肌肤细腻温润,被稳稳托在掌心。
虞娇娥面红如霞。
她能清晰感受到潘浒掌心的温度,还有那层薄茧摩擦肌肤的触感。气息变得急促,高挑丰腴的身子微微发颤,胸前饱满随着呼吸起伏。她垂下眼帘,不敢看他的眼睛。
潘浒将她的手轻轻握住。
确实小巧温软,五指纤细,骨骼轻盈,握在手里柔若无骨。他能感觉到她指尖的微颤,还有掌心渗出的细汗——她在紧张。
他没有立即松开,而是稳稳托着,待她踩着脚凳落地站稳,才缓缓放开。
下了车,虞娇娥缩回手,脸颊依旧绯红,却故作镇定道:“多谢……幕明!”
声音比平日软糯了几分。
潘浒没有言语,只是深深看了她一眼。
“夫人,请!”他转身,做了个请的手势。
钏儿和四名近卫跟在后面,其余人留在山脚看守车马、布设警戒。
山道不宽,仅容两人并肩。两侧古木参天,枝叶茂密,投下浓重绿荫。林间鸟鸣啾啾,偶有松鼠窜过枝头的窸窣声。空气里弥漫着青草、泥土和野花的清新气息。
潘浒和虞娇娥并肩而行,不急不缓。
钏儿落后数步,四名近卫分散前后,保持恰当距离故。
虞娇娥脸上露出难得的轻松笑意,“妾身好久没这么轻闲自在了。想想上次踏青闲游,竟是四年前的事了。”
语气里带着一丝怅然。
潘浒侧头看她。阳光透过枝叶缝隙,在她脸上投下斑驳光影。那张脸白皙精致,鼻梁挺直,唇不点而朱。此刻眉眼舒展,多了几分柔美。
“是啊。”潘浒接话,目光未移,“这游山观景之事,也需天时地利人和三者俱备。”
他顿了顿,语气意味深长:“譬如今日,景与人相呼应,便是闭上眼,心中也能观览无遗,继而神怡也!”
这话一语双关。
既说眼前山水,也说身旁佳人。
虞娇娥岂会听不出?脸上刚褪的红晕又泛了上来,忙以袖掩面,轻咳一声:“幕明真会说话。”
两人继续前行。
山道渐陡,虞娇娥走得有些吃力。她虽是高挑身材,但深闺女子平日出门多是车轿代步,少有这样徒步登山。走了约一刻钟,气息已有些不匀,额角渗出细密汗珠。
潘浒察觉,放缓脚步:“夫人可要歇息?”
“不必。”虞娇娥摇头,咬了咬唇,“妾身还能走。”
她不愿示弱。
潘浒眼中闪过一丝笑意,没再说什么,只是走得更慢了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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