看见这支军容严整的队伍,所有人脸色都变了。
孙巡检硬着头皮上前两步,拱手道:“敢问贵部是哪路兵马?此乃铜山矿禁地,无知府衙门文书,不得擅入。”
潘浒勒住马,目光扫过众人。
“本官登莱团练使潘浒。”他声音不高,但清晰传入每个人耳中,“奉淮安知府陈大人令,接管铜山四座矿山。”
他一挥手,身旁亲卫上前,展开三份文书。
第一份,盖淮安知府大印的接管令;第二份,盐帮画押的矿山转让契书;第三份,韩昉产业抄没清单,其中“彭城铜山铁矿、煤矿各一”被朱笔圈出。
孙巡检凑近细看,知府大印是真的,契书画押也是真的。他额角渗出冷汗,强笑道:“原来是潘团练……卑职失敬。只是铜山矿区向来由巡检司与城防军共管,您这……跨省而来,是否……”
刘彪也梗着脖子道:“潘老爷,非卑职不信。只是规矩如此,您空口白话,怕是不合规矩。”
“规矩?”潘浒笑了。
他笑容很淡,眼底却无一丝笑意。
“本老爷今日便让你们看看,什么是规矩。”潘浒转头,“孙安。”
“在!”
“山炮兵,前方三百步荒坡,实弹射击,两轮齐射。”
“是!”
命令下达,队伍中迅速分出炮组。两门75毫米山炮被推上前,炮手卸下炮衣,装定诸元,装填手抱起榴弹,推入炮膛,关闭炮闩。
“预备——放!”
炮长红旗挥下。
“轰、轰!”
两声巨响几乎同时爆发,炮口喷出橘红色火焰,炮身猛然后坐。炮弹呼啸着划过半空,落在几百步外的荒坡上。
“轰隆隆……”
爆炸声震耳欲聋,两团黑红色烟云腾起,泥土碎石冲天飞溅。荒坡上被炸出两个丈许宽的深坑。
孙巡检等人被巨响震得耳膜生疼,脸色煞白。
还没等他们缓过神,第二轮齐射又到。
“轰!轰!”
炮弹落点更集中,几乎重叠。更大的烟云升起,地面剧烈震动,碎石如雨点般砸落在众人前方数丈处。
一匹战马受惊,嘶鸣着人立而起,将背上的弓兵甩落。弓兵们东倒西歪,有人跌坐在地,裤裆湿了一片。刘彪身后的城防军,不少人手一松,长枪“哐当”落地。胡三折扇掉了,也顾不上捡。
潘浒骑在马上,岿然不动。
待硝烟稍散,他缓缓开口,声音压过众人的惊喘:“此四座矿山皆是潘某产业,今后皆由潘某自行管理,与诸位无关,请勿再干涉。”
他顿了顿,目光如刀,扫过每一张惨白的脸:“若有滋事、暗中作梗者,后果自负。勿谓言之不预也!”
无人敢应声。
孙巡检嘴唇哆嗦,刘彪低头看鞋尖,胡三弯腰捡扇子,赵、王两家的代表缩着脖子。
潘浒不再看他们,一夹马腹:“进驻!”
队伍开动,脚步声整齐划一,穿过呆立的人群,开入矿区。
孙安指挥士兵迅速接管关键位置:矿洞入口、工棚区、账房、仓库。机枪架在高处,警戒哨放出,进出通道被控制。
潘浒下马进屋时,回头看了一眼矿区入口。
那群人还呆站在原地,像一群被雷劈过的木鸡。
他笑了笑。
震慑,只是开始。
翌日一早,潘浒亲自带队勘察矿区。
孙安、娄源、军情司老余陪同,另押着原盐帮的账房先生——一个干瘦老头,战战兢兢在前引路。
第一站是西山铁矿。
两处主矿洞,洞口高约一丈,以原木支撑。洞内幽深,借着火把光亮,可见岩壁上凿痕累累。提升矿石用的是最原始的竹篮、绞盘,由人力转动。洞外空地上,矿石堆成小山,矿工们衣衫褴褛,面黄肌瘦,看见潘浒一行人,纷纷跪倒,不敢抬头。
“矿工多少?”潘浒问。
账房先生颤声道:“九……九百余人。”
“每日出矿多少?”
“约……约三万斤矿石。”
潘浒心里估算,三斤矿石出一斤生铁,每日约产万斤生铁,一年便是三百六十万斤,合一千八百吨。但账房先生随后的话打破了他的估算。
“实际……实际能炼出生铁的,不到三成。”老头低声道,“矿石品位低,土法冶炼,损耗大。年产生铁……不过十二三万斤。”
六十到六十五吨。
潘浒点头,这数字更符合明末生产力水平。
他注意到矿洞旁还有十余处小洞口,明显是新开凿的。
“那些是?”
账房先生不敢答。老余上前低声道:“是赵家庄私开的矿洞,盗采矿石,已有两年。”
潘浒记下了。
北山铁矿规模较小,只有一处主矿洞,且因渗水严重,已半废弃,矿工不足百人。
东沟煤矿是露天开采,矿坑浅,矿工四百余人,用驴车、背篓运输。
南洼煤矿矿洞较深,有简易通风竹筒,但支护简陋,岩壁时有脱落,矿工约七百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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