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圈走下来,已近傍晚。
回到临时营区大帐,潘浒召集众人。
“矿区总人口,约三千人。其中矿工两千,家属一千。”老余汇报,“可耕地约一千亩,赵家庄占七百,王家集占两百,散户一百。作物以小麦、高粱为主,产量低,不够矿区口粮。”
“铁矿年产量——”孙安翻看账册,“西山约十二万斤,北山约两万斤,合计十四万斤,合七十吨。煤矿,东沟约九百吨,南洼约七百吨,合计一千六百吨。”
“账面呢?”潘浒问。
“账面只有七成。”老余道,“盐帮、韩昉各做一套账,瞒报部分被孙巡检、刘彪、赵守业等瓜分。”
正说着,门外传来报告:“钱师爷带到!”
两名军情司探子押着一个白面微胖的中年人进来。此人便是韩昉的账房钱师爷,在赵家庄地窖被搜出,一同起获的还有三大箱账册。
钱师爷一进屋就跪倒磕头:“潘老爷饶命!小人愿坦白!愿坦白!”
潘浒让他起来,指了指账册:“这些账,你看得懂?”
“看得懂!看得懂!”钱师爷如蒙大赦,爬起来道,“十年账目,明账暗账,小人一清二楚!”
“孙巡检、刘彪、赵守业,各拿多少?”
钱师爷张口就来:“孙巡检每月收黑石寨五十两,另从瞒报矿石中抽一成,年约五百两。刘彪与赵守业合谋私开矿洞,年分赃约八百两。王家集王有财抽运输费,年二百两。”
“还有呢?”
“还有……盐帮二掌柜胡三,与黑石寨赵黑虎勾结,准备在交接时制造混乱,抢劫仓库……”
潘浒点头,对老余道:“账册保管好,这是证据。”
他起身,走到门口,看着暮色中连绵的工棚。
“传令:即日起,所有矿工暂停劳作,集中登记造册。”
“开仓放粮,每人每日发一斤粗粮,先发三天。”
“医护兵巡查,重伤者集中救治。”
命令传达下去。
不久,矿区各处响起惊疑、继而感激的喧哗声。
矿工们捧着刚领到的小米、高粱,许多人数年未吃过饱饭的人,跪地朝着指挥所方向磕头。
潘浒站在窗前,面无表情。
收拢人心,是第一步。
而下一步,便是算算账。
铜山西北山区,黑石寨。
寨墙以木石垒成,寨门紧闭,岗哨在墙头打哈欠。匪首赵黑虎正在聚义厅喝酒,底下七八个头目作陪。盐帮胡三派人传信,说新来的潘老爷要整顿矿区,让他们“趁机捞一把”。
赵黑虎嗤之以鼻。官府来了多少茬了?哪个不是雷声大雨点小?最后还不是得跟他们这些地头蛇“商量”?
他端起酒碗,正要喝——
“咻——”
尖锐的破空声划过夜空。
下一秒,寨门方向传来巨响。
“轰——”
木石飞溅,寨门被炸开一个大洞。紧接着,机枪声如爆豆般响起,“哒哒哒哒——”,子弹泼水般扫向墙头,岗哨惨叫着栽下。
“敌袭——”有人嘶喊。
但已经晚了。
两个步枪连四百余人,在孙安指挥下,从三个方向突入寨内。机枪封锁要道,迫击炮轰击聚义厅。匪众从睡梦中惊醒,乱作一团,有人摸刀,有人逃窜,但在密集的弹雨下,成片倒下。
赵黑虎提着刀冲出聚义厅,迎面撞上一排子弹。
他胸前炸开数朵血花,瞪大眼睛,轰然倒地。
战斗持续不到一个时辰。
毙匪六十八人,俘三十二人,缴获兵器、赃物一批。黑石寨,覆灭。
同一夜。
巡检司被一连登莱团练团团围住。孙巡检还在睡梦中,就被从被窝里拖出,捆成粽子。弓兵中劣迹昭着的二十余人,一并拿下。城防军护矿队驻地,刘彪正与两名心腹喝酒,商议如何“应付”潘老爷,门被踹开,近卫连士兵冲入,三人试图反抗,被枪托砸翻在地。
赵家庄被围,家丁缴械。族长赵守业以“私开矿洞、盗采官矿、殴打矿工致死”罪名逮捕,庄园查抄。王家集王有财见势不妙,连夜主动投诚,献出控制的两百亩耕地,罚款五百两,保得一命。
“钻山鼠”匪伙在流窜途中被巡逻分队遭遇,一战击溃,毙十五人,俘八人。
一夜之间,铜山矿区及周边,匪患肃清,恶吏落网,豪强低头。
午时,矿区晒谷场中,临时搭建的木台上,潘浒端坐中央。台下黑压压站满了人——矿工及家属、周边村民,近两千人。所有人屏息凝神,看着台上。
赵黑虎、孙巡检、刘彪、赵守业四人被五花大绑,跪在台前。
公审开始。
军情司老余宣读罪状:
赵黑虎匪首,劫杀矿工商旅十余条人命。
孙巡检贪赃枉法,勾结匪类。
刘彪盗采官矿,克扣工钱,殴打致死矿工三人。
赵守业私开矿洞,非法拘禁,致残矿工多人。
账册、书信等物证一一展示。
受害矿工被请上台,控诉血泪。一位老矿工讲述儿子被塌方压死,尸骨未收;一位妇人哭诉丈夫被刘彪鞭打致死;一个少年展示背上被赵守业家丁抽打的疤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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