胖老爷噎住了,眼神闪烁。
潘浒不再看他,目光转向那个堡丁头目:“箭法不错。一箭穿喉。”
头目浑身发抖,嘴唇哆嗦着说不出话。
“带过来。”
亲卫上前,将三人拖到阵前空地。潘浒特意下令,允许堡内所有庄丁、佃户出来围观——他要让所有人都看见。
临时搭起的木台上,三人被按跪在地。
潘浒没有上台。他骑在马上,对围观的数百人朗声说道:“今日公审,只为一件事:杀人偿命。”
“这三人,一个下令,一个动手,一个默许。他们觉得,穷人的命不是命,流民的命贱如草芥。越过一条白线,就该死。”
他顿了顿,目光扫过台下那些麻木又畏缩的脸。
“我现在告诉你们,人命就是人命。没有谁比谁更高贵。今天他们能因为一条白线杀一个妇人,明天就能因为任何理由杀你们中的任何一个。”
“所以——”
他看向行刑队。
“斩。”
刀光落下。
三颗头颅滚落在地,鲜血喷溅。胖老爷的哭嚎戛然而止,瘦竹竿连声都没出,堡丁头目瞪大眼睛,似乎到死都不明白为什么。
台下死寂。
然后,有人开始低声啜泣。是个头发花白的老佃户,他捂着脸,肩膀颤抖。接着是第二个,第三个。不是为那三个死人哭,是为这么多年猪狗不如的日子哭。
潘浒静静看着。
他想起那个叫丫丫的小女孩。被亲卫抱回潘庄后,她有了新名字,有了干净衣服,每天能吃三顿饭。后来送她去学堂,她起初怯生生的,字写得歪歪扭扭。上次回去视察学堂,他看见她在院子里和伙伴们跳格子,小脸红扑扑的,笑得眼睛弯成月牙。
那才是孩子该有的样子。
“念头通达了。”他自语。
不久,部队离开永定堡,继续向西北方向前进。
从永定堡到杜家庄旧址,不过半天功夫。
潘浒站在淹没在杂草堆中的石碑前,目光扫过眼前这片如鬼蜮一般的死庄。
破败的庄门,路旁的枯骨,烧塌的房梁——曾经的人间地狱,过了如此久,痕迹犹见。
潘浒抬手,马鞭指过去,“就是此处。”
他翻身下马,转身面向跟随而来的数百名流民、矿工,甚至一部分原永定堡佃户,语调平静的说:
“此处原叫杜家庄,曾是一处大庄寨……被匪贼攻破,终成人间地狱。”
听到这里,人群一阵骚动,有人脸色发白。
潘浒继续道:“而今,我要带你们在这里建一座新堡寨,要重建人间。新堡寨的名字就叫——永安庄。”
此处依山临河,卡在豫省进入南直隶的官道上。往东五十里是彭城,往西八十里入豫境。可谓是战略咽喉。
控住这个节点,就能将不久后从豫南进入南直隶北部,直冲徐沛、凤阳的流寇军挡住。等于是在中原的东南角抢了一个先手,若是未来能与鲁省连成一线,便能彻底切断流寇军东进鲁省、南趋应天的线路。
这也是潘老爷亲自到此的核心原因。
为此,他向“星河”兑换了一份《永安庄建设方案》。
规划中的永安庄整体呈五角星形状,棱角突出,墙体厚重。既有中式坞堡的居住区、仓储、水井,又在每个棱角设计了西式棱堡的火力平台,确保无射击死角。
墙基厚两丈,高两丈五。外墙用青砖,内填三合土。每个棱角建敌台,上下三层,配置火炮和枪眼。
将草图拿给善于修筑城寨的老师傅,老师傅看的眼睛发亮,赞叹——这要是建成了,即便来个上万大军,也打不下来。
时间紧迫,说干就干。
一面组织现有人手,进行“拆旧”——将原杜家庄里的废弃建筑统统拆除,搜罗庄内的遗骸进行安葬。
另一面招募人手——想要把方案中的“永安庄”分毫不差的变成现实,现有的几百人根本不够。
他叮嘱从铜山矿区一路跟来的老陈师傅:“不管是哪来的流民难民,只要愿意在这儿干活,管饭,每天另发一斤米做工钱。老人妇女负责烧饭、洗衣、照顾孩子。孩子满六岁的,集中识字。”
如果不出意外,曾在南直隶工部当过多年干吏的老陈将会是永安庄第一任民务总管事。
此外,他抽调工匠和劳力,建造砖厂、水泥窑,为新庄建设提供必须的城砖、土制水泥。
庄西有矮山,山中有粘土,适合烧砖。铜山矿区有矿渣,石灰石。
不多久,西山先后捡起两座砖窑,点火烧砖。铜山的登来矿区开始源源不断的运来石灰石、矿渣,第一座水泥窑很快建成投产。
一旬后。
工兵正在测量标定庄子未来的护城河的走向。
一名近卫过来,立正敬礼:“老爷,吕管事到了。”
吕管事就是吕叔,也是虞娇娥信任之人。
潘浒亲迎。
见面寒暄两句后,吕叔道:“团练使,第一批粮食共一千石已经运到。还有什么吩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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