锦州被围的塘报,八百里加急送到了京师,送到了中枢高官们的眼前。
兵部当值的郎中却不敢耽搁,连夜叩开尚书崔呈秀的府门。半个时辰后,满城更夫敲响三更梆子时,兵部衙门的正堂已是灯火通明。
崔呈秀披着外袍坐在主位,左右侍郎、各司郎中分坐两侧。堂中气氛凝重,几封从山海关转来的军报在众人手中传递。
“锦州被困已七日,赵率教、纪用死守待援。”职方司郎中声音发紧,“东虏大军掘壕围城,断绝内外。城中粮草尚足,然若久困……”
话未说完,堂外传来脚步声。
司礼监太监高时明快步而入,身后跟着两名小太监。他手中捧着一卷黄绫,展开时声音尖细:“皇上口谕:锦州危急,卿等速议救援之策。宁远不可有失,袁崇焕不得擅离。钦此。”
堂中众人慌忙起身领旨。
高时明传完口谕并未离去,而是在旁坐下,淡淡道:“皇上在乾清宫等着回话,魏公公让我带个话,诸位大人请快些议,别让皇上等久了。”
众人闻言,心头不禁一震。魏公公谁人不知,皇帝的心腹,执掌内廷,东、西厂都在他手中,就连天子亲军——锦衣卫也唯命是从,可谓一人之下、万人之上,外面都在传“九千岁”。不听皇帝的,要摘帽子,不听魏公公的——得摘脑袋。
这一议就议到了五更天。
争议的焦点在于如何救援。有人主张调蓟镇、宣大兵马出关。有人提议可向袁府台传令,派遣大将领精兵驰援锦州。当然,更多的人都满是忧心,这怕是东虏围点打援之计。
最终,大家伙定了一个方案——
中枢急令辽东巡抚官署,着总兵满桂等于关内领一万精兵出关,驰援锦州。巡抚袁崇焕坐镇宁远,不得轻松。
高时明得了准信,赶紧回宫去禀报。
崔呈秀反复叮嘱将前往宁远传令的官员:“见到袁崇焕,务必要交代清楚。出援兵马遇大股东虏即返,勿要贪功冒进、勿要与东虏浪战于野。锦州要紧,宁远更为关键。切记,切记!”
“遵令!”
就在朝廷中枢为如何救援锦州头疼时,千里之外的辽西,洪台吉正站在锦州城外的高坡上。
他身后站着三大贝勒——代善、阿敏、莽古尔泰。
四人望着远处锦州城头明灭的灯火,各怀心思。
“围城多日,赵率教没有半点动摇。”阿敏打破沉默,“再围下去,粮草怕是不济。”
洪台吉没有回头,淡淡道:“围城不是目的。明廷必派援军,我们要打的是援军。”
他转身面对三位贝勒:“济尔哈朗。”
“在。”镶蓝旗固山额真应声出列。
“你率镶蓝旗一部并科尔沁骑兵八千,继续围困锦州。不必强攻,只需做出势在必得之态,将守军困在城中。”
“嗻。”
“其余各旗。”洪台吉目光扫过众人,“随我南下。明军援兵必从宁远方向来,我们就在宁远东边等他们。”
代善沉吟道:“若是袁崇焕亲率大军来援……”
“那就更好。”洪台吉眼中闪过一丝锐光,“在野外歼灭明军主力,比攻城划算得多。”
五月初八,后金主力悄然拔营。六万余人马分成数队,避开大路,沿着丘陵地带的隐蔽小径向南移动,一夜之间便消失在锦州以南的旷野中。
与此同时,身在宁远城中,袁崇焕正面临两难抉择。
他刚刚接到兵部公文,得知满桂将率军出关。公文措辞严厉,不仅禁止他亲自赴援,还要求他“固守宁远,不得有失”。
“荒唐!”中军副将忍不住道,“既要救援锦州,又不让抚台统兵,这不是……”
“慎言。”袁崇焕打断他。
他走到厅中悬挂的地图前,久久凝视。锦州、宁远、山海关三点在图上构成一个三角,中间是纵横交错的河流、丘陵、驿道。
“洪台吉要的不是锦州。”袁崇焕忽然开口,“他要的是围城打援,在野外消灭我军有生力量。”
他转身看向诸将:“我军长于守城,短于野战。若轻率出援,正堕其计。”
“可锦州……”一名参将欲言又止。
“锦州城坚粮足,至少能守三个月。”袁崇焕语气坚定,“我们要做的是固守宁远,待敌疲敝,再图反击。”
他当即修疏上奏,详细分析敌我优劣,提出“以宁远为根,锦州为枝,待敌疲而击之”的战略。同时建议,若必须援锦,当集结重兵、备足车营、稳扎稳打。
但是,这封奏疏还没送到京师,得了中枢之令的总兵满桂已从前屯赶到山海关,调遣马步一万有余,携民壮三千及大批粮草,出关支援锦州。
走了两天,一万援军抵达宁远。满桂、尤世禄入城拜见袁崇焕,大军则在在城外扎营。
“兵部令我等速援锦州。”满桂是个粗豪汉子,说话直来直去,“抚台有何指教?”
袁崇焕没有直接回答,而是问:“总镇带了多少骑兵?多少车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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