时间拨回到五月十三下午——
后金大营中军帐内,空气凝重得能拧出水来。洪台吉坐在虎皮椅上,案上摊着伤亡统计:
阵亡一千七百四十三人,伤者三千有余,其中镶白旗白甲兵折损十一人。
帐帘掀开,大贝勒代善走了进来。这位年近五旬的老将铠甲上沾满黑灰,“汗王,今日又折了四百余人。正红旗的额真哈尔哈齐……战死了。”
洪台吉没抬头,目光仍旧聚焦于标着“觉华岛”三字的位置。
“觉华岛的船队到了。”他忽然说。
代善一愣:“何时?”
“就在半个时辰前。大船三五十艘,小船不计其数。”洪台吉眼中闪烁着艳羡的异样光芒,“就是去岁大败乌讷格的那支明军。”
帐中油灯火苗跳动,在两人脸上投下摇曳的阴影。代善走到地图前,俯身细看那条从龙宫寺到宁远的线路。他的手指停在途中一处:“黑松岭。此处谷道宽仅百余步,两侧山高林密,正是设伏之地。”
“正是。”洪台吉起身,走到帐中悬挂的辽东全图前。
“让谁去?”
洪台吉从案下取出名册,翻到一页,手指重重按在一个名字上:“乌讷格。”
代善眉头紧锁:“去年在觉华岛,折损近万,喀尔喀五部尤为不满,此番再让他……”
“正因如此,他比谁都更想雪耻。”洪台吉声音低沉,“喀尔喀五部一万二千骑,加上镶白旗拨给他三千精锐,足够了。”
酉时初,诸贝勒、固山额真陆续来到大帐。
莽古尔泰最先开口,声音粗哑如砂石摩擦:“汗王,明日是否继续攻城?今日虽受挫,但明军弹药总有耗尽时。”
“不可。”代善摇头,手指敲着地图,“李永芳禀报,袁崇焕早有准备,铳子炮子火药充足,粮草足够支撑两月。”
阿敏猛地拍案,震得茶碗跳起:“那就撤兵!围了锦州又攻宁远,两头不落好!”
正黄旗固山额真扬古利主张强攻,称“八旗勇士何曾畏过死”。镶蓝旗的篇古则建议回师锦州,巩固战果。几个蒙古台吉的低头不语,只偶尔交换眼色。
洪台吉始终沉默。等争吵声稍歇,他才缓缓起身,走到地图前。
“觉华岛有什么?”他的声音不高,却让帐内瞬间安静下来。
众人面面相觑,不知道洪台吉“葫芦里卖的是什么药”。
“火器。”洪台吉自问自答,手指重重点在地图上,“新式的火铳、火炮,还有大批的盔甲。”
他顿了顿,“粮食、布匹等等不计其数。”
他转身,目光扫过每一张脸:“最重要的是那些工匠。”
有人呼吸粗重起来。
他再次指向地图上龙宫寺的位置:“觉华岛的四千援军,已经到了这里。吃掉他们觉华岛就是空壳。届时,火器、粮船、工匠,尽归我有。”
“若他们不走黑松岭呢?”阿敏问道。
“那就逼他们走。”洪台吉眼中闪过冷光,“放他们到谷口,再用游骑驱赶。四千步兵,携带辎重,在山地跑不过骑兵。”
他的目光转向帐角。那里站着一个粗壮的身影,脸上有道从眉骨到嘴角的疤,在烛光下显得格外狰狞。
“乌讷格。”
这个内喀尔喀悍将上前两步,单膝跪地,甲叶铿锵:“奴才在。”
“你率五部一万二千精骑,再拨你三千镶白旗精锐,于黑松陵设伏。”洪台吉盯着他,“此战只许胜。皆是,你前罪尽免,缴获三成内归喀尔喀五部。”
“谢汗王!”乌讷格声音发颤,“奴才必不负所托!”
“记住——”洪台吉加重语气,“此路明军火器犀利,不可硬冲,当诱其深入山谷,再予以夹击,务求全歼。”
“嗻!”
会议散去时,已是戌时初。洪台吉独坐帐中,亲兵端来新煮的奶茶,他摆手让退下。
帐外传来伤兵的哀嚎,一声接一声,在夜色中显得格外凄厉。
明国老大帝国,地大物博、人口逾亿,拼消耗肯定是拼不过的,所以得分化、学习,前者是这老大帝国越来越虚弱,而学习——则是为了扩大优势和力量,将其彻底击败。
黄昏时分。一万五千建奴屏息潜伏在黑松岭北坡的密林里。
乌讷格裹着狼皮大氅,蹲在一块岩石后。山下谷道漆黑一片,只有风声呼啸而过,卷起枯叶沙沙作响。
“台吉,还没动静。”亲兵巴图低声道,声音里透着焦躁。
“继续等。”
按照预想和计划,此刻明军的主力应当已经进入了黑松陵的道路——本方伏兵四起,箭雨覆盖,骑兵从两头堵死出口。
可直到现在,谷道里只有风声。
乌讷格摸了摸怀里那块硬邦邦的肉饼。这是最后的口粮了,他犹豫片刻,又塞了回去。身旁传来肚子咕咕叫的声音,不止一个。
“哨探回来没?”他问,声音有些沙哑。
“刚回一队。”巴图迟疑了一下,“说……明军在龙宫寺筑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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