苍茫深沉的牛角号声撕裂了晨风。
乌讷格弯刀高举,在他身后,一万余内喀尔喀骑兵分成三个方向开始移动。先是慢走,马蹄踏在松软的春草上,发出沉闷的噗噗声。走出二三里后转为快步,马背上的骑兵开始压低身子。又半里,小跑的马蹄声逐渐密集,最后,当牛角号转为短促尖锐的音调时——
“冲锋!”
一万多骑兵同时加速。
马蹄声如滚雷般炸响,大地开始震颤。冲在最前方的是巴林部的三千轻骑,他们以松散队形展开,像一张撒向海岸的巨网。左翼翁吉剌部、右翼乌齐叶特部各两千骑呈钳形包抄,中军是扎鲁特部和巴岳特部的六千骑,冲锋时如移动的山峦,声势惊人。
“距离一千二,建奴骑兵大队。”炮队观测手的声音紧绷,“六发急速射——预备!”
炮队把总姜铠右臂猛地一挥:“开火!”
“放!”
令旗挥下。
十二门炮同时怒吼。炮口喷出三尺长的火焰,白烟腾起如蘑菇。八斤多重的榴弹呼啸着飞越一千二百步距离,在空中划出六道隐约可见的弧线。
乌讷格听见破空声时,第一发炮弹已经落下。
“轰——”
爆炸声震耳欲聋。炮弹落在巴林部骑兵队列前方三十步,砸进土里半尺深,延时引信触发,内里装填的二百克新式火药(黑火药和丝绸包裹的苦味酸)瞬间爆发。火光暴起,高温冲击波呈环形扩散,预制破片如暴雨般向四周激射。半径五丈内,人马俱碎。十丈内,破片穿透棉甲、扎进血肉。二十丈外,仍有战马被气浪掀翻。
紧接着是第二发、第三发……
十二发炮弹几乎不分先后地落入冲锋的骑兵群中。一朵朵由冲击波、弹片和黑红硝烟组成的“死亡之花”接续绽放。每一朵“花”绽放的瞬间,就有十数名骑兵陷入死亡深渊。
爆炸声、惨嚎声、战马悲鸣声,响成一片。
“急速射!不要停!”姜铠嘶吼。
炮组动作快得惊人。开闩、退壳、装弹、闭锁、发炮——炮打得飞快。一分钟内,十二门炮打出了六十多发榴弹。
乌讷格勒住马,脸色瞬间苍白。
他看见冲锋的队列像撞上了无形的墙。每一发炮弹落下,那片区域就会空出一块。人和马的残肢断臂在空中飞舞,鲜血将春草染成暗红。硝烟弥漫中,还能看见没死透的人在爬,在挣扎,在哀嚎。
记忆如潮水般涌来。一年前的觉华岛,也是这样的炮火,也是这样的惨状。那时他率两千骑踏冰冲锋,结果在离岸三百步处,被这种会爆炸的炮弹炸得人仰马翻。
“不……不可能……”他喃喃自语,浑身战栗。
每一次呼吸之间,都有一发甚至数发炮弹落下,然后将周围的大金勇士以及战马横扫一空。骑兵冲锋的势头,被硬生生遏制在离明军阵列八百步外。
“台吉!前锋已到五百步!”亲兵巴图嘶喊。
乌讷格猛地回过神。透过硝烟,他看见巴林部的轻骑已经冲过炮火覆盖区,正逼近明军步兵阵列。
明军阵中,突然吹起急促、刺耳的铜号——
“滴滴答答滴滴答……”
“步枪兵,预备……”前线指挥官的声音冷静得不带一丝感情。
“哗哗哗……”
第一排五百名步枪兵同时动作——右手擎枪,左手扶托,拇指将击锤从保险位扳至待发位。五百支四年式11毫米活门步枪齐刷刷抬起,枪口指向正在猛冲过来的骑兵。
“开火!”
指挥官口令刚落,五百支步枪几乎同时击发。
“砰——”
枪声如平地惊雷,白烟瞬间从阵列前腾起。五百发11毫米步枪弹在黑火药催动下,以每秒四百多米的速度飞出枪口。
冲在最前的巴林部骑兵像撞上了一堵无形的墙。
第一排百余骑同时中弹。毫米大口径半被甲铅心圆头弹进口是一个小孔,出口时已经变成碗口大的空洞。头部或胸腹部中弹者当即毙命,从马背栽落。四肢中弹者,弹头巨大的冲击力几乎将肢体撕裂,形同截肢。
人仰马翻。战马悲鸣。冲势骤减。
“第二排,开火!”
又是五百支步枪紧接着击发。又一轮子弹泼洒出去,骑兵队列再倒一片。
打完的步枪兵迅速退壳——扳开活门,黄铜弹壳跳出;从弹药袋取出新子弹,塞入弹膛,闭锁,扳动击锤至待发位。整个流程,熟练者只需三五秒。
当第二排射击的硝烟尚未散尽时,第一排已经完成装填。
“开火!”
一千名步枪兵循环往复,排枪轮射没有丝毫的间歇与停顿,子弹雹子般倾泻输出。
距离正在缩短。从五百步到四百步……到二百步,骑兵冲锋的速度在炮火和排枪的双重打击下越来越慢,但仍在艰难地逼近。
代价是惨重的。
每一轮排枪,都有一二百骑中弹落马。无论是铁甲,还是布面甲,面对11毫米半被甲圆弹头,都脆弱如蝉翼,一击即破。有的骑兵命大,弹头只带走一块皮肉,但更多人被击中要害,或当场毙命,或重伤坠马,然后被后面的马蹄踏成肉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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