过了好一会儿，高育良才猛地吸了一口气，像是刚从水里捞出来。
他转过头，与吴慧芬对视一眼，眼神里全是震惊和不敢相信。
高育良在客厅里来回踱步，手抖得厉害：
“完了完了！这下捅破天了！冲击法院，持枪威胁，还是直播！全国都看着，侯亮平…他这是自寻死路啊！”
吴慧芬盯着电视，脑子飞快转着。
她突然问：“老高，你说…祁同伟…他料到侯亮平会这么干吗？”
高育良摇摇头：
“他准备得再足…也绝对想不到侯亮平能做出这种事！冲击法院，持枪威胁，当众污蔑省委书记，这…这是捅破天了！”
高育良停下脚步，眼神突然变了。
刚才的惊慌和愤怒，慢慢褪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奇怪的光。
他猛地一拍大腿：“料到？不可能！祁同伟再能算计，也算不到侯亮平会疯成这样！持枪冲击法院？这是要把天捅个窟窿啊！”
他摇着头：“侯亮平，他真是被逼急了。狗急跳墙了！他这是要拉着所有人一起死！”
吴慧芬冷笑一声：
“逼急了？我看他是本性暴露！侯亮平这个人，骨子里就狂，为了往上爬，不择手段！这些年，官越当越大，心也越来越黑！逼供，伪造证据，勾结赵小惠……什么事干不出来？现在走投无路，干出这种事，一点都不奇怪！”
她看向高育良，眼神带着嘲讽：
“你不也一样？当初为了保官位，急着向侯亮平认罪，还想灭口祁同伟？结果呢？一步错，步步错！初心？早就喂了狗了！”
高育良脸涨得通红：“你！你别拿我跟侯亮平比，我没他那么不堪，我没拿枪去冲法院！”
“是，但你没那胆子。”
吴慧芬毫不客气，“你也就敢在背后使点阴招。真让你豁出去拼命，你没那魄力！”
“那叫胆子和魄力吗？那是撕破脸，是灭亡前的疯狂！”
高育良气得不行，一屁股坐回凳子上。
“等等！慧芬！等等！”刚坐下，高育良又弹了起来。
吴慧芬被他吓了一跳：“干什么？一惊一乍的！”
高育良脸上露出一种复杂的表情，像是想笑，又像是想哭：
“侯亮平这么一闹，我…我好像又有用了！”
吴慧芬皱眉：“什么意思？”
“你看啊！”
高育良指着电视，语速飞快。
“侯亮平不是说要举报省委高层贪腐吗？还拿着枪！他这是要把水彻底搅浑，想把所有人都拖下水！”
他眼睛发亮：
“他这么一搞，祁同伟那边就算证据再足，也架不住他这么泼脏水！舆论肯定又要乱，沙瑞金压力会更大！”
“这时候，我这个‘知情人’的价值就出来了！我能证明侯亮平说的都是胡扯，我能证明他早就疯了，为了扳倒祁同伟不择手段，我还能……我还能提供更多侯亮平违规办案的证据！”
他站起身，在客厅里走来走去：
“对！对！就是这样！侯亮平这么一闹，我这个替补证人，反而成了关键，沙瑞金需要我，田国富需要我，祁同伟…他也需要我站出来，作为胜利天平的重要砝码！”
他脸上终于露出笑容，带着点劫后余生的庆幸：
“这…这叫什么？这叫时来运转！天无绝人之路！”
吴慧芬看着他，眼神复杂，明白了高育良的意思。
侯亮平的自杀式举报，反而给了高育良一个“戴罪立功”的机会。
她摇摇头，语气带着点无奈：
“高育良，你这运气…真是踩了狗屎了。侯亮平临死反扑，倒给你铺了路。”
高育良嘿嘿一笑，搓着手：
“运气也是实力的一部分嘛！慧芬，快，帮我联系沙书记，或者田国富，告诉他们，我愿意随时出庭作证，把我知道的，关于侯亮平的所有事，全说出来！”
他眼神灼灼：
“这次，我一定要好好表现！让所有人都看看，我高育良还是有用的！”
高育良看着吴慧芬拨号，心里乐开了花。
他感觉，自己这条快要沉没的破船，又被侯亮平这个疯子，硬生生给顶上了岸！
省委书记办公室里，烟雾缭绕。
沙瑞金坐在办公桌后，脸色铁青。
田国富坐在对面沙发上，也没了一向老神在在的从容。
桌上摊着几份刚送来的舆情报告，标题刺眼。
“汉东省委包庇‘英雄厅长’？祁同伟案疑云重重！”
“侯亮平持枪冲击法院为哪般？疑遭省委打压！”
“沙瑞金田国富与祁同伟关系匪浅？深扒汉东官场保护伞！”
沙瑞金抓起一份报告，狠狠摔在桌上。
“无耻！下作！”
他声音压抑着怒火。
“肯定是赵澍，她动作真快，八成就是怂恿侯亮平闹法院的幕后主使！”
田国富叹了口气，拿起另一份：
“这些小媒体，标题一个比一个惊悚，内容更是胡编乱造。说我们和祁同伟有利益输送，说侯亮平是发现了惊天黑幕才铤而走险……特娘的，完全颠倒黑白！”
说着，田国富怒极反笑，感到荒谬无比。
“关键是他们散布快，覆盖面广！”
沙瑞金烦躁地敲着桌子。
“网上也同步发酵了。水军带节奏，说什么的都有。省委的公信力…正在被他们一点点啃噬！”
他拿起内线电话：
“喂？宣传部老李吗？网上的舆论怎么回事？控评组干什么吃的？！”
电话那头声音惶恐：
“沙书记…我们一直在删帖，封号，可对方像蝗虫一样，删一批冒出来十批！IP地址全是境外的，根本堵不住啊！”
“堵不住也得堵！”
主流媒体，是很好管理的，本来就会时刻维护权威的形象。
就算是突发紧急事件，省委递个话就行。
但那些小报、自媒体、百家号什么的，简直是群只要流量不要命的疯子。
一旦开启舆论狂欢，根本没那么好压下去。
沙瑞金厉声道，下了死命令：
“联系各大平台，给我限流，沉贴！重点监控那几个跳得最欢的账号，收集证据，准备起诉！”
“是！是！我们马上加大力度！”
沙瑞金重重挂断电话，揉着太阳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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