胜利来临的前夜，人们往往会松懈。
所谓“半场开香槟”，不过如此，也就只有祁同伟这个历尽劫波的无名英雄，能够时刻保持清醒了……
沙瑞金几乎能想象，此刻在城市的另一个角落，那个叫赵澍的女人，恐怕也正睁着猩红的眼睛，策划着最后的疯狂。
一定要顶住，千万不能功亏一篑啊！
京州市公安局指挥中心，灯火通明，如同白昼。
巨大的电子屏幕上，显示着京州市的详细地图，数十个红点在不同的位置闪烁，代表着重点监控区域和巡逻警力。
屏幕前，干警神色凝重，手指在键盘上飞快敲击，通讯频道里传来此起彼伏的呼叫和应答声。
赵东来揉着布满血丝的眼睛，深吸一口气，他抓起内部通话器，按下全频道通话键。
“所有人，打起精神！这是最关键的时刻，熬过去，我给大家放长假！”
“一组，立刻调取省高院周边五公里内所有交通、治安、民用监控，进行实时动态分析，筛查所有可疑人员、车辆轨迹，增派三倍便衣和武装警力布控，我要连一只陌生的苍蝇飞进去都知道！”
“二组，对接省高院法警支队，重新核验所有明日进入法庭人员的身份背景，包括法官、书记员、法警、后勤保障，一个不漏！法庭内部安检级别提到最高，所有设备重新检查！”
“三组，立刻规划六条以上备用路线，确保领导车队安全。所有车辆全部更换为同型号无标识车辆，司机全部换成政审最可靠的骨干！出发时间、路线临时确定，出发前半小时才通知具体路线！”
“四组，联系武警支队，请求支援，在关键节点布置机动力量！联系交管局，明天上午七点开始，对法院周边主要道路进行临时交通管制，但要注意方式方法，避免引起公众恐慌！”
“五组，重点监控所有进出京州的高速、国道、机场、火车站！尤其是机场方向，加派三倍巡逻警力，等待命令，如有意外事件发生，立即对可疑车辆、人员进行拦截盘查！”
“六组，技术支援，对所有重点人员的通讯进行保护性监控，防范窃听和定位，同时，尝试对可能存在的敌对通讯进行侦测！”
一道道命令迅速下达，清晰、果断、不留余地。
指挥中心的气氛，凝重得几乎要滴出水来。
每个人都知道，这不是演习。
沙书记深夜亲自来电，赵局长下了死命令通宵警戒，这意味着什么，不言而喻。
汉东的天，是否能够云收雨霁，就看明天的最终审判，是否能在保驾护航下平稳进行了。
干警们互相交换着眼神，默默加快了手上的动作。
键盘敲击声、通讯呼叫声、文件翻阅声汇成一股紧张而有序的洪流。
赵东来放下通话器，走到大屏幕前，双手撑在控制台上，死死盯着那些闪烁的红点。
他的太阳穴突突直跳。
虽然没有祁同伟那么强烈的预感，但防患于未然。
为了保证安全，他必须认为明天一定会出事。
而且，一定是大事。
他摸出烟盒，发现已经空了。
烦躁地捏扁烟盒扔进垃圾桶，对旁边的副手低声道：
“让食堂准备宵夜，咖啡、浓茶管够。另外，通知所有待命人员，有序轮班，抓紧时间休息，但必须保持随时出动的状态。武器全部检查一遍，弹药配足。”
“是，局长。”
副手快步离去。
赵东来转头看向窗外，天色依旧漆黑，距离黎明还有几个小时。
但这几个小时，恐怕比任何时候都难熬。
他拿起桌上的水杯，灌了一大口冰水，强迫自己冷静下来。
必须稳住。
省厅群龙无首，而他是京州公安的负责人，是这第一道防线的指挥官。
他乱了，下面的人就会更乱。
沙书记把这么重的担子交给他，是对他的信任，也是对他的考验。
赵澍确实没有睡。
她猜测祁同伟方面，将会加强安保和防范。
但敌明我暗，己方掌握主动权，所以赵澍很有信心。
换句话说，她必须有信心，否则还不如投案自首，束手就擒，在大牢里和二妹三弟唱《铁窗泪》！
书房里幽暗的灯光下，烟雾缭绕中，她的眼睛布满血丝，却闪烁着一种近乎癫狂的光芒。
电脑屏幕上显示着几份加密文件，还有一些偷拍的画面，法院周边的街景、几条主要道路的实时监控截图。
一旁，放着一个对讲机，它连通到那些办事的人。
赵澍很谨慎，并没有直接和杀手们见面。
在地下密室中，气氛同样凝重。
一帮凶悍的男人围坐在桌子旁，默不作声地检查、保养着手中的武器。
冰冷的金属部件泛着幽冷的光，手枪被拆解成零件，每一个弹簧、每一个撞针都被仔细擦拭、上油，然后重新组装。
弹匣被压满黄澄澄的子弹，发出清脆的“咔嗒”声。
霰弹、自动步枪等大家伙则装在黑色的运动包里，只露出一点点枪管。
他们的眼神麻木，脸上没有什么表情，但动作熟练、稳定。
职业就是冷酷。
“老板，我们的人已经就位。”
领头的一个面容冷峻的男人拿起对讲机，对赵澍汇报。
“按照您的吩咐，分三组。A组在法院东侧商业楼，B组在西侧居民区，C组在通往法院的主干道附近。微型遥控装置已备好，威力控制在破坏车辆、引发恐慌的程度，不会造成大规模伤亡。”
赵澍深吸一口烟，缓缓吐出，烟雾模糊了她狰狞的表情。
“王天龙那边呢？”她的声音沙哑得可怕。
“我们已经掌握了他的行车路线，机场高速连接线有一段正在半封闭维修，车流少，监控有盲区，很适合动手。”
“需要动手吗？”头领顿了顿。
赵澍沉默了很久，指甲划过屏幕中祁同伟在法庭上的照片。
那是安排的“战地记者”在庭审时偷拍的，照片上的男人神色从容，目光沉静，仿佛一切尽在掌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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