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会没事的,祁厅。老首长会没事的。汉东的天,也一定会亮。那些作恶的人,一个都跑不掉。法律会惩罚他们,你……我们,也会看到那一天的。”
祁同伟的身体,在她抱住自己的那一刻,猛地僵硬了一下,仿佛触电。
他低头,看着埋在自己肩头、微微发抖的陆亦可。
发丝拂过他的下颌,带着淡淡的清香。
陆亦可明明也很害怕,很担心,很愤怒,却还在努力安慰他,支撑他,试图用自己单薄的身躯给他一点温暖和力量。
他僵硬的手臂缓缓抬起,最终落在了陆亦可微微颤抖的背上。
很轻地拍了拍。
没有言语。
但在法院庄严大门前,在四周肃杀警戒下,这轻带着抚慰意味的拍抚,却胜过千言万语。
两个身处风暴中心、肩负重压的人,在绝境中相互依偎的支撑。
彼此心中坚信正义必将到来的信念。
几秒钟后,祁同伟松开了手。
陆亦可也立刻红着脸,退后了一步,低下头,快速整理了一下自己的着装。
“走吧。去法庭。”
祁同伟说,他弯腰捡起了地上掉落的公文包。
轻轻拂去上面的灰尘,递还给眼眶泪痕未干的陆亦可。
祁同伟深吸一口气,那口气息悠长而深沉,再缓缓吐出时,那股沉稳、冷冽和掌控力,已经重新回到了他的身上。
他迈开步子,率先朝着法院那高高的台阶走去。
背影挺拔如松,步伐稳定有力。
仿佛刚才那一刻的失控,从未发生过。
陆亦可看着他的背影,咬了咬嘴唇,快步跟了上去,步伐同样坚定。
她知道,那个冷静睿智、坚不可摧的祁厅长回来了。
但她也知道,此刻归来的祁同伟,心中已经燃起了滔天的怒火和刻骨的杀意,那火焰必将焚尽一切罪恶。
今天的法庭,注定不会平静。
省高院审判庭。
旁听席不再有前几日那种按部就班的秩序,每个到场的人都面色紧绷,眼神里满是惊疑、不安和焦虑。
人们三五成群地聚在一起,低着头急促交谈。
不时频频低头看手机,在屏幕上快速滑动。
显然,那些关于清晨多处“袭击事件”的消息,已经像病毒般蔓延开来了。
媒体区早已炸开了锅。
记者们顾不上法庭纪律,互相传递着刚刚收到的碎片化信息。
长枪短炮早已架起,直播镜头将法庭内这幅人心惶惶、暗流汹涌的画面,实时传向全国数以千万计的屏幕。
于是,还没开庭,弹幕就吵的火热,疯狂刷屏:
“发生了什么事?咋感觉现场的人有啥瞒着我们呢?”
“肯定有变故,这几天的反转还少吗?”
“我知道情况!是军区来的一个车队遭遇袭击了,具体情况不了解,当时真和战场一样,我踩着油门没敢停……”
“卧槽!真的假的?军区大佬遇袭?”
“哪个首长?汉东要地震了吗?”
“太猖狂了,直播庭审呢,直接动手了?无法无天!”
“祁厅长危险了!下一个会不会是他?”
就在这片压抑的混乱中,法庭侧面的专用通道门打开了。
祁同伟迈步走进来,他身后半步是陆亦可。
两人都没说话,径直走向辩护席。
无数道视线聚焦而来,他们的出现,如同一块磁石,瞬间吸走了法庭内所有的窃窃私语和游移目光。
路过证人等候区时,早已到场的陈海坐在轮椅上,焦急地示意推他的赵刚靠近过道。
陈海虽然身体日渐好转,但气色比昨天更差。
就在不久前,法庭里那阵压抑的骚动和一些人瞬间大变的脸色,让他敏锐地察觉到出了大事。
“怎么回事?我感觉不对劲啊!”
陈海压低声音,急切地问,目光在祁同伟和陆亦可之间来回扫视。
“外面闹哄哄的,好多人脸色都变了,是不是……”
他的问话戛然而止。
因为看到了祁同伟手背上的伤,还有陆亦可那无法完全掩饰的担忧眼神,心里猛地一沉。
祁同伟脚步微微一顿,看向陈海。
他想开口,嘴唇动了动,但喉咙里像是堵着什么东西,干涩发紧,一个字也说不出来。
陆亦可见状,连忙上前半步解释:
“陈局,出事了。老首长在来法庭的路上,遭遇伏击,心脏病突发,现在正在医院抢救,情况不容乐观。”
她没敢说“生死未卜”这四个字,但意思已经再明白不过。
陈海如遭雷击,身体因为震惊和愤怒而剧烈一晃,差点从轮椅上栽下来,幸好被身后的赵刚和医护人员一把按住。
他深有同感,因为之前就是被如此针对的,现在想来还心有余悸。
“这群畜生!是不是赵澍那个疯女人?”
陈海情绪激动,声音不自觉地拔高,引得附近几个人惊疑侧目。
陆亦可急忙对他做了个“噤声”的手势,陈海也意识到失态,因为大家都心照不宣,这种事情一定不能声张。
就在这时,一阵急促的脚步声从旁听席前排通道传来。
沙瑞金走在最前面,眉头紧锁成川字,目光第一时间锁定了祁同伟。
看到他脸色冷峻还算镇定,这才松了口气。
田国富和李达康则显得更加焦躁,眼神扫视着四周,像是在防备着什么,恐怕觉得法庭也不太安全。
他们三人径直走向辩护席这边的过道,没有去旁听席前排就座。
这个举动,在庭审即将开始的节骨眼上,显得格外不同寻常。
法庭里本就压抑的议论声又低了几度,所有人的目光都聚焦在这几位汉东最高层领导身上。
直播镜头也敏锐地对准了这个角落。
李达康性子最急,也顾不上什么场合了。
他最先走到祁同伟面前,压低声音,语速极快:
“同伟!东来那边刚传来最新消息!”
陆亦可、陈海,还有旁边的赵刚,全都屏住了呼吸。
“说吧,这里都是自己人。”祁同伟语气平静。
李达康叹了口气:
“老首长还在抢救,没有脱离生命危险。医生说情况非常危急,心脏骤停了一次,刚刚复苏,但基础病太重,年纪也大了,能不能挺过来……难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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