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是对程序负责，不然如果让侯亮平和陈海一个档次的话，他犯的罪不是白犯了？
所以，侯亮平的噩梦，才刚刚开始。
当陆亦可走进这个低着头、瑟瑟发抖的“污点证人”时，整个法庭的气温，仿佛都骤然下降了好几度。
她没有立刻开口，只是那么静静地看着侯亮平。
侯亮平又后悔了。
他宁愿一头撞晕过去，也不想在这么多关注的聚焦之下，让自己亲口承认那些龌龊的罪行。
此刻的侯亮平，正陷入一种极度的挣扎和痛苦之中。
审判长刘秉公不给他更多思考的时间，直接说道：
“污点证人侯亮平，依照程序，你需要先陈述你在此案中涉及的污点行为。”
侯亮平低声喃喃：“不要啊，我不要说……”
但刘秉公话语不停：
“具体来说，是陈述你所知晓的、与本案相关的、涉及你自身违法违纪及犯罪行为的‘污点’。这是你作为污点证人，争取从宽处理的基础和前提。”
陈述污点！
那些肮脏不堪的勾当，让侯亮平自己都羞于启齿的。
那些与赵澍的密谋，那些伪造证据的细节，那些对祁同伟的构陷……
就像一团团沾满了污秽的烂泥，死死堵在他的喉咙口。
让他当着这么多人的面，当着直播镜头，当着钟小艾的面，亲口承认自己是个卑鄙的诬告者、是个滥用职权的败类、是个与犯罪分子勾结的蛀虫？
这比杀了他还难受。
他脸上肌肉扭曲，额头青筋暴跳。
张着嘴，发出“啊……呃……”的嘶哑气音，却连一句完整的话都组织不起来。
在令人窒息的沉默中，一秒一秒地流逝。
其实才过去几秒钟，不然刘秉公肯定会催促他的。
但在感觉里，度秒如年。
法庭里安静得可怕，只有侯亮平粗重而艰难的喘息声，还有旁听席上压抑的议论声。
直播弹幕刷得飞起：
“怂了！说不出口了！”
“早知今日，何必当初！”
“快说啊！磨蹭什么！”
“看他那样子，真解气！”
“卧槽，心理防线崩溃了？”
“这就是报应！”
陆亦可就在他面前不远处，冷哼一声：
“污点证人，请回答问题。”
又过去半分钟，刘秉公的眉头也越皱越紧。
老首长的遇袭，让整个汉东风声鹤唳，局势微妙而危险。
现在，每一分每一秒都极其宝贵，必须尽快推进庭审，用法律的判决稳定人心，震慑宵小。
不能让侯亮平一个人在这里浪费所有人的时间！
旁听席上开始响起不耐烦的嗡嗡声，人们交头接耳，指指点点。
侯亮平的额头渗出冷汗。
他张了张嘴，终于挤出一句嘶哑的声音：“我……我承认我犯下的罪行……”
“具体是什么罪行？”
刘秉公追问，语气严厉。
就在刘秉公准备敲槌提醒，甚至考虑采取强制措施的时候。
陆亦可得到祁同伟的眼神示意，立即开口说：“审判长，各位法官。”
“鉴于本案情况特殊，时间紧迫，且污点证人侯亮平目前情绪极不稳定，可能无法清晰、完整地陈述其全部罪行细节。”
她顿了顿，目光扫过审判席上方悬挂的巨大时钟。
时间，现在最缺的就是时间。
老首长还在抢救室生死未卜，赵澍在外面疯狂反扑，每一分每一秒都至关重要。
“为了节省庭审时间，提高效率，尽快查明核心事实，我代表辩护方和被告人，向法庭提出建议。”
刘秉公连连点头：“请说。”
“是否可以跳过让污点证人自行详细陈述‘污点’这一环节？”
刘秉公法官露出了思索的神色。
他看了一眼身旁的吴心仪法官等人。
吴心仪轻轻点头，王老法官和李法官也微微颔首。
陆亦可继续说：“可以改为由法庭直接出示其已签字画押的初步供述笔录，确认其真实性后，视为其已当庭承认所涉罪行。随即转入对其指证赵澍等人犯罪事实的核心质询环节。”
她看向审判席，语气恳切而条理清晰：
“换句话说，只要他承认自己所犯下的罪行，承认他诬告陷害祁同伟的事实，具体的细节，可以在后续的质证和辩论中，由其他证据和相关证人来补充、完善。”
“可以！辩护人的提议很有建设性！”
刘秉公深以为然，补充道：
“这样既能保证庭审程序的严谨，不剥夺他认罪的权利，又能最大限度节约时间，避免因证人个人情绪问题导致庭审陷入僵局，耽误对更重大、更紧急案情的审理。也能避免出现其他不可控状况。”
这话一出，法庭里先是安静了一瞬，随即响起一片低低的议论声。
旁听席上，沙瑞金、田国富、李达康几人对视一眼，都微微点头。
陆亦可这个提议，确实切中了要害。
现在最重要的是钉死侯亮平的罪行，撕开突破口，而不是听他在这里吞吞吐吐、浪费时间表演内心挣扎。
直播弹幕也刷过一片“陆律师明智”、“支持快审快判”、“跟这种人渣废什么话”、“辩护人这提议合理，现在不是拖的时候”。
从司法实践和当前特殊情况来看，陆亦可的提议，并非完全不可行，有一定的灵活操作空间。
最关键的是，能节省大量时间！
就连侯亮平本人，听到陆亦可的话，眼睛里竟然也亮起了光。
不用自己亲口详细描述那些龌龊事？只需要走个过场，点头承认？
这似乎是他此刻唯一能接受的、保留最后一点点颜面的方式了。
只要跳过这个环节，他就能少受一份当众的凌迟！
他用尽力气，对着审判席的方向，嘶喊道：
“我同意！审判长，我同意辩护人的提议。我有罪，我认罪，我签字画押的那些都是真的，都是我干的，我承认……我都承认，别让我说了，求求你们，别让我亲口说了……”
突然，一个声音硬生生打断了侯亮平：
“我反对变更程序！审判长，我反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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