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排除这个可能。”
祁同伟看向车窗外，高楼大厦的玻璃幕墙反射着天光。
其中，或许有着狙击手在寻找目标，但这个车队防护性能极强，用不止那么担心。
“更可能是她早年通过非法渠道笼络的亡命之徒，或者高价雇佣的退役特种人员，不论如何，都是背着命案的那种。现在她成了过街老鼠，境外势力能给她用的人不多，剩下的，恐怕都是些死士。”
“告诉所有参与行动的单位和同志，对方很可能持有重火力，行动时务必小心谨慎，首要任务是保证自身及人质安全，其次才是抓捕。”
“明白。”
赵东来重重点头，又对着耳麦将命令重复强调了一遍。
车队一个急转，驶入一片环境清幽、绿树成荫的住宅区。
这里大多是独栋小院，住的多是退下来的老同志，平时安静得能听见树叶落地的声音。
但此刻，梁群峰家的小院外围已经被拉起了醒目的黄色警戒线，好几辆警车顶灯闪烁。
警察和便衣神情严峻地进进出出，匆忙的脚步声让邻家的退休退休老同志，都不由得在窗边张望。
得到了消息的他们，既是对梁家的关心，又是有着兔死狐悲的感受。
空气中弥漫着一股浓重的紧张和不安。
车还没停稳，祁同伟就推开车门，一步跨了出去。
赵东来紧跟其后，两人脚步急促地穿过警戒线。
院子里一片狼藉，触目惊心。
精心打理的花坛，凌乱不堪，有明显的拖拽痕迹。
靠近客厅门口的地面上，有一小滩尚未完全干涸的暗红色血迹，格外刺眼。
两名技术科的警察正提取样本。
院墙角落，还有两条体型颇大的护院犬倒在血泊中，早已没了气息。
正是梁家养了多年的，前些天，还给侯亮平来了一口，上了新闻，网民们戏称为“贪官狗反咬狗贪官”。
祁同伟脚步不停，径直走进小楼。
客厅里，光线昏暗。
梁群峰瘫坐在沙发上，整个人缩成了一团。
这位曾经在汉东政法系统叱咤风云的老油子，此刻头发凌乱如草，脸色灰败如纸，眼神空洞地望着地面。
听到急促的脚步声，梁群峰抬起头。
当看清走进来的人是祁同伟时，黯淡浑浊的眼睛里，骤然爆发出近乎癫狂的光芒。
“同伟！同伟你来了！”
梁群峰从沙发上弹起来，甚至连一旁的警员都拦不住。
他几步冲到祁同伟面前，死死抓住祁同伟的手臂，他的手冰凉刺骨，不受控制地剧烈颤抖着。
祁同伟搀着他，给赵东来使了个眼色，后者会意，散开人手加快取证进程。
“璐璐……璐璐被他们抓走了，是赵澍的人！肯定是那个毒妇，他们是冲着璐璐来的，是冲着你来的啊，同伟！”
梁群峰的声音嘶哑得不成样子，带着巨大的后怕。
“那些王八蛋，就那么把她拖上车……拖走了啊！”
他语无伦次，眼泪顺着皱纹纵横的脸颊滚滚而落，狼狈不堪，完全失去了往日的气度和仪态。
“他们就是要用璐璐来要挟你，来报复你啊！同伟，现在只有你能救她了！”
梁群峰越说越激动，抓着祁同伟手臂的力气大得惊人，仿佛那是他沉没前唯一的救命稻草。
祁同伟任由他抓着，没有立刻挣开。
目光快速而冷静地扫过凌乱的客厅，翻倒的茶几，摔碎的茶杯碎片溅得到处都是，地上还有一只孤零零的女式拖鞋。
这一切，都在诉说着事发时的混乱与惊恐。
“梁群峰，您先别急，冷静一下，慢慢说，把事情的经过仔细地、完整地告诉我。”
祁同伟声音平稳，他试图扶着几乎站不稳的梁群峰，想让他坐回沙发。
但梁群峰此刻哪里还坐得住。
他仰着头，泪眼模糊地看着祁同伟。
那张曾经对祁同伟总是审视、挑剔甚至鄙夷的脸上，此刻只剩下了哀求。
“我知道……同伟，我知道……”
梁群峰的声音哽咽着，断断续续，每个字都饱含悔恨。
“我知道我以前对不起你，我老糊涂！我势利眼！我看不起你农村出身，觉得你配不上璐璐，觉得你是攀高枝、心机深……我逼璐璐，我挑拨你们……我……我不是个东西啊！”
他越说越激动、悔恨，竟抬手狠狠抽了自己一个耳光。
旁边的赵东来和几个正在勘查的警察都愣住了，然后加快进度。
祁同伟眉头一皱，迅速伸手拦住他还要再打的手：
“梁群峰！过去的事情现在不提……”
“不！你让我说完！”
梁群峰用尽力气甩开祁同伟的手。
“我都看到了。法庭上直播我都看了，那些证据……赵澍那个毒妇说的那些话……还有你这些年受的委屈，背的黑锅，遭的罪……我都明白了，我错了！我梁群峰瞎了眼，糊涂了一辈子啊！”
他盯着祁同伟，浑浊的眼泪不断涌出，冲刷着脸上的老人斑：
“你是好样的，同伟，你是条真汉子，是咱们汉东的脊梁！是我……是我当初有眼无珠，猪油蒙了心啊！”
极度的愧疚、对女儿安危的恐惧、以及对过往偏执偏见的痛悔，交织在一起，如同火山般爆发，让他彻底失去了理智和体面。
下一刻，让在场所有人都震惊的一幕发生了。
这位曾经高高在上，连正眼都懒得给祁同伟的前岳父，这位在汉东政法系统余威犹存的老领导，竟然双腿一软，身体直直地就要朝着祁同伟跪下去。
“我求求你！同伟，我求求你啊，救救璐璐，救救她！”
祁同伟叹了口气，疑惑道：“梁璐两个哥哥呢？汉东局势这么差，他们没带人回来？”
不问还好，哪壶不开提哪壶。
梁群峰一声暴喝：“逆子！”
“那两个白眼狼！前几天汉东干部被赵澍威胁，他们听到风声，在京城屁股就扎根了，唯恐避之不及，连我养的狗不都如！要不是璐璐不计前嫌，回来陪着我的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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