昆仑山口。
风速超过十二级。
碎冰混着砂石在气流里横着飞，打在岩壁上迸出白色的粉末。
整座山口像被塞进了一个巨型搅拌机，能见度不足两丈。
剑一踩在一块突出的岩石上，道袍被风灌得鼓胀。
左手按住腰间的红葫芦，右手扶着那柄铁剑的剑柄。
他没有催动任何护体手段。
从他拔开黑金葫芦的塞子开始，一层极薄的淡金色光膜就贴在体表三寸的位置。
那是李墨所赐的国运开天酿的酒气。
暴风雪在他身前一丈处分流，从两侧刮过去，在身后重新合拢，形成一个完美的无风区。
剑一往前走。
脚下的积雪在他踏上去的时候没有陷，反而微微下压，像是什么东西在底下把雪面托住。
他能感觉到。
龙脉的气息！
就在脚下几十丈深的地方，大唐的龙脉像一条沉睡的蟒，脊背上有东西在钻。
一根一根的，从外面往里钻。
剑一沿着龙脉的走向往山体深处走。
第一道岩洞的入口藏在一面峭壁的阴影里，洞口被碎石和冰柱封了大半。
他侧身挤进去，肩膀蹭掉几根冰柱。
碎冰落在地上，声音被洞内的回声放大了好几倍。
洞壁上有符号。
和鸦带回的样本一样的笔画，但排列更密，从洞口一直延伸到视线尽头。
剑一经过时，符号亮了一下。
极微弱的暗金色光芒，从笔画内部往外渗，持续不到一息就灭了。
像是什么东西在验证他的身份，随后放行了。
第二道岩洞更深。
空气稀薄到普通人会窒息的程度，温度降到零下几十度，呼出的气在嘴边凝成冰碴。
剑一又默默灌了一口酒。
酒气入腹，化成一股热流，从丹田往四肢百骸走了一圈。
第三道岩洞的入口在一条地下暗河的尽头。
河水早就干了，河床上覆着一层灰白色的矿物质结晶，踩上去咯吱作响。
穿过暗河。
眼前豁然开朗。
一个巨大的地下空间。
穹顶高得离谱，目测至少三百丈，洞壁往四面八方延伸，消失在黑暗里。
剑一停下脚步。
穹顶上刻满了符号。
像是一整段铭文。
笔画介于甲骨文和某种星图之间，排列严谨，首尾相连，从穹顶正中心螺旋向外扩展，覆盖了整个顶部。
剑一仰头看了很久。
曾经超越九转巅峰修为的他，哪怕如今只恢复到七转巅峰，亦可以凭借剑意代替眼睛。
他闭上眼，一缕极细红色剑意从眉心飘出，顺着铭文的笔画往里走。
铭文里存着信息。
刻下这些符号的人，似乎把自己的意志和记忆一起封进了笔画里。
信息涌来，画面、声音、情绪，不一而足。
剑一感知着。
一群穿着他不认识的衣服样式的人，在一片他不认识的天空下，用他不认识的语言在争吵。
争吵的内容他听不懂，但那种情绪他认得。
绝望！
然后他看见那些人开始动手建造着什么。
一座巨大的石像，双手合十，面容模糊。
石像的胸口被凿开一个洞，一颗暗金色晶体被塞了进去。
然后那些人一个接一个地走到石像前，把手按在石像的表面。
每按一个人，石像就亮一下。
每亮一下，就有一个人倒下去，再也没站起来。
最后一个人走到石像前的时候，整个画面里就只剩他一人了。
他回头看了一眼身后空荡荡的大厅，嘴唇动了动。
剑一读出了他的口型。
“若有后来者读此文，则天已破，人当自渡。”
那人把手按上去。
石像亮了最后一下。
画面消失。
剑一睁开眼。
他站在原地，一脸恍然，“原来如此。”
他低声说了一句，声音在空旷的地下空间里传出去，撞上洞壁，弹回来，变成了一连串衰减的回声。
远古人族。
比大唐更早，比任何有记载的文明都更早的一批人。
他们发现了天外来客的存在。
他们打不过，于是造了一套封印系统。
不是封住天外来客，是封住蓝星的坐标。
让天外那群恶魔只能注视到这里，真身却永远找不到这里。
七座锚点，散布在蓝星的关键节点上，编织成一张巨网，把整颗星球藏进维度的褶皱里。
而代价，是那些守墓人的命。
每一座锚点，都是用一群人的生命点亮的。
剑一走向地下空间的中央。
那座石像就在那里。
和画面里看到的一模一样——双手合十，面容模糊，胸口嵌着暗金色晶体。
但现在，石像的背面爬满了暗紫色的触手。
密密麻麻的，从晶体的缝隙里钻进去，在石像内部蔓延，像长在石头里的根须。
每一根触手的表面都在流动着数据流，那些字符和铭文里的符号完全不同，冰冷机械，且充满了对低维生命的蔑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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