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妹妹沏茶真好看，像潮水漩涡。”
顾芙淡笑：“茶术分三点三不点，十三相宜、七禁忌，还有梅派、西子派、甘州派、川派等共七十二门手法，我用的是海派的潮退潮生法，算你有眼光。”
顾芙以拇指、食指和中指拈着茶杯杯沿，另一手托杯底，顾莳想收手来接，却被顾芙把杯子朝桌上一放：“拿茶杯时，一手食指抵杯底，一手两指捏杯沿，手指别碰了带热水的杯壁。”
顾莳一脸虔诚受教：“爹没有教我如何品茶。”
“我这功夫也是我娘教的。”
此时大徐突然经过门口：“大小姐，这是你哥哥？这茶真香，我能讨杯茶水喝？”
顾芙招手：“大徐师傅快进来。”她笑：“碗来！”
这可是玉峰出的雨前龙井，今年的新茶，顾莳还是喝得出来的；这贡茶被大徐拿了个大碗就接走了。
大徐咕哝道：“你们两眉眼还真像。”喝了一口，眼睛一亮：“好茶好茶！”拿着碗就出去了。
顾芙也给自己斟了一杯，啜了一口，不再对顾莳冷嘲热讽；方才大徐师傅这么一说，她也发现顾莳和自己虽是不同娘所出，但却都是顾家孩子，这点不能忽视；不论她怎么膈应柳氏，顾莳确实是她的兄长。
一笔写不出两个顾字。
这是她上一世最尊敬的爷爷说的。
“这鱼居然会动？”
顾芙嘴角上扬：“水为母、壶为父，一壶六杯，每个杯里的鱼都不一样。这是我娘的嫁妆，汝窑就制了两套，一套摔了，一套就在这里。”
顾莳低头看着杯底的鱼：“我还得多读书识字，爹说我启蒙晚，又没你聪明，他经常一个人在茶室坐着，别说我，连我娘都不让进去。”他抬头：“爹说大夫人忌日让你回家一趟，到时候我来接你。”
顾芙眼神一黯，陈琬的忌日到了。
“不用，我娘的忌日我自己会去祭拜，现在我走不开。”
顾邈打着主意她自然明白，想让她跟着柳氏一起进顾家祠堂，等于承认了柳氏的身份，想都别想。
“可爹说清明因为忙着采茶，所以把祭祖也放在了那天。”
顾芙皱眉，哼，这么心机：“我打算进扬州城一趟，就在本家那里祭祖吧。”
顾莳见她油盐不进，还狡猾地对自己笑了笑，只能叹口气，黯然道：“爹其实很想你……有空还是回来看看爹，算哥哥求你了……”
从曹村郭庄的盛情与扬州军的大动作，顾芙可以想见她盖水渠对扬、流二州产生的影响，也相信他那无良渣爹脸皮被她撸下了厚厚一层，现在正火辣火辣的疼，却又拉不下脸来找她上演一段父女情深的戏码，只好演一段让顾莳来找她。
这顾莳也可怜，人老实偏偏有一对戏精父母。
顾芙敷衍了他几句，就说有事要忙，喝了茶也不留饭，就让林战把他送走。
芙园在大小徐手中渐渐有了模样，一百二十吊钱没有白花；他们连整个院子都修了一遍，廊柱全刷了新漆，雕窗镂门，一格一格都带着典雅矜贵的味道，琉璃瓦是顾芙和林战亲自去县上拉回来的，此刻看起来，更显别致不凡。
百夫长还派兵把她园子里的假山全清理干净，林战给她架了一个紫藤花架，并且把秋千移到那里，到了初夏，满院的紫藤就会像瀑布一样洒出去，这园子该有多美！
园中几个池子也都疏通了，只等水渠完成，外面大湖注满了水，石福就能把水引进池子，顾芙想像让林战给她用竹筒设个长架，到时候园中池子环绕长廊，再搭个小小水车，竹筒一点一点咚咚响，一定别有韵趣。
陈琬忌日很快就到了，顾芙让若水千千留守，她带着林战渡过长江，朝江城出发，直接去了扬州本家。
祭祀过了祖先，几个叔伯长辈还有兄弟姊妹们都围上来和她说话：“我说什么来着，咱芙儿就不是等闲之辈，瞧瞧、瞧瞧！”
众叔伯哄笑，顾芙又天生会撒娇；坦白说，宗族这里人丁颇为兴旺，大家对顾芙也都不错，顾芙心情很好。
“其实还差得远，水渠完成，还有水车；如今地也都没人种，芙儿还伤着脑筋呢！”
一个堂哥道：“要人种地不容易？凭你现在在县府以及曹郭两村的声望，去扬州府说一声，只要还没讨行当的，就让他们到你这里来就成；或者找你小舅舅，陈琤是吧？他是个厉害的。”
众人点头，陈家除了出一个才女陈琬，就属最小的陈琤是个聪明的，只可惜陈家当家的是那大哥陈林和他媳妇儿，陈家茶行在扬州才渐渐式微。
众人七嘴八舌，很多人都替她抱不平，几个伯娘婶娘堂姐妹摸着她的手变粗糙，都难过掉眼泪，还气得骂顾邈没良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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