顾芙不想替高灿找补,但也不想污蔑他:“可是他对萧旭的态度,以及把林战关进刑部,都不会是他的本意。”她看向三人:“你们决定下得太武断了,万一此事真是天意……凡事都有个万一;而且以林战带兵的谨慎,若周翊想做些什么,难道林战真会看不出来?”
见三人都没有说话,顾芙道:“这事儿别算我一份,我不想管,三位请便吧。”
顾芙转身,咬牙对自己说,这是最后帮高灿了。
事到临头,她还是遵从自己的私心,保他最后一次。
三哥,不为别的,就为你在白玉城外及梁关两次救我于绝命。
见三人离去后,顾芙索性不去刑部了,反正林战进去,事关重大,谁也不敢动他,反倒是城外的扬州军得迅速稳住,否则不堪设想。
顾芙沉吟片刻,就唤来范顺,让他快马加鞭出城一趟,立刻回芙蓉山庄去取一物过来,接着自己就到政事堂等候。
午后,茂城戒严,顾芙知道这是韩忠的安排,但戒严对茂城能有什么用?若众人要反,御林军根本挡不住。
午时,杨允回来,一脸死灰。
顾芙见了,好整以暇问:“结果如何?”
杨允一脸不甘心:“和奏折所报无异。”
他说了这句话,就像消了气一样整个人不再说话,径自转进厅堂。顾芙想,周翊毕竟是周翊,高灿也不是傻的,做事不可能出纰漏;这一场险些酿成叛变的祸事,已经成功稳下来了。
众人最好的时机已经过了,现在尸也验了,谁也不能拿高灿怎么样。顾芙想起早上的事有些后怕,若此刻在朝堂上的皇帝是那个十五岁的高和,那此刻朝堂就是那些士族围在一起争利夺权之地;届时的大晋,别说北伐,自己就陷入一场腥风血雨,自取灭亡了。
顾芙举着沉重步伐,走到公孙卓的灵前,跪了下去。
“老师。”顾芙眼眶泛红:“瑾之觉得该做的都做了,不该做的也做了;如今你已离世,没有人再对我耳提面命,我一切的行动都出自忠于自己本心……余下的,就看大晋自己的造化了。”眼泪掉了下来,滴在自己的手背上:“不过学生答应过老师,自己做的这些事,来日都不会后悔。”
顾芙恭恭敬敬给公孙卓磕了三个头,然后拿着范顺好不容易拿来的小木匣子,走出政事堂。
她一跨出政事堂,杨允就追了出来:“顾大人,你要去哪里?”
“进宫,亲自递辞官的折子。”
杨允急道:“现在局势牵一发而动全身,顾大人还是先留下吧;外面还有两万扬州军,今日之事,还未了结。”
顾芙知道杨允怕高灿秋后算账,希望她在,还能从中缓和。
顾芙摆手:“最迟今晚,大军之事就可解除,陛下这人你可以放心,度量他还是有的。”
她不再理会杨允,让范顺驾着车直接进皇宫,到了勤政殿后门,她让人通传,内侍马上出来说陛下有请。
可想不到顾芙却摇头,将手中的木盒子交给内侍:“我不觐见,公公将这木盒子交给陛下即可。”
内侍道:“可是陛下传顾大人见一面……”
顾芙还是摇头:“你照我说的就是。”
高灿没等到顾芙的人,却见到她递进来的木盒和奏折,眉头深皱;他一脸疲惫,把折子扔到一边:“去叫她进来,朕向她担保,绝不为难她,只是有事找她商量。”
内侍正要走,他又喊了一声:“等一下。”
高灿打开顾芙那只小木匣,里头只见一方锦帕,里头包着的,竟是一颗臼齿。
高灿瞪大眼,呼吸粗喘,那是当年两人结识,在白玉城外,高灿为顾芙挨打,被鞑靼人打落的槽牙。
高灿沉默很久很久,久到夕阳落下,艳红残阳射进御书房,被窗格切割成支离破碎的残块。
顾芙坐在御花园的栏杆上,眺望勤政殿。
天色快要转黑,一名公公终于出来,带着高灿的手谕,交给顾芙:“陛下吩咐了,请顾大人办完事后,务必与林将军回宫一趟,陛下有要事相商。”
顾芙随口应下,接过手谕,就出宫往刑部去。
顾芙了解高灿,高灿同样了解顾芙。
刑部灯火通明,顾芙一进去,刑部侍郎立刻迎了上来:“顾大人。”
所有人都知道她会来,顾芙也不矫情,毕竟林战是她的丈夫,她不来谁来?
她将手谕交给对方:“林将军呢?”
“在后院厅堂,与尚书大人喝酒。”
顾芙心里失笑,心想我在为你操心,你倒好,在刑部吃香喝辣。顾芙打算见到林战,先给他一拳,可谁知当她见到林战的那一刻,却鼻头发酸,心里堵得要命,千言万语都堵在心头,一句话都说不出口。
林战一身戎装,就像那日他偷偷回来,第二天早上要离开之时;他本来坐在刑部后花园的石桌前,一手按膝、一手拿着酒杯,在看到顾芙的那一刻,立刻放下酒杯站起来:“她来了,我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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