血痂如枯叶，新肉似玉芽。
不过片刻光景，楚无难胸前那三道狰狞可怖、几乎将其躯干撕裂的斧痕，已愈合如初。
肌肤光洁，道骨莹莹。
连一丝浅淡的印记都未曾留下，仿佛方才那重创，只是一场幻梦。
长生圣魔，不死不灭，岂是虚言？
更何况，那石俑王三斧之威，大半本就是他刻意散去护体神光，主动承受所致。
若他存心抵御，便是真正圣人王亲临，也不可能如此轻易破开他的圣魔道体。
楚无难缓缓睁开双眼，眸中混沌气流转，深邃平静。
目光落向对面。
宫瑶月亦已调息完毕，长睫微颤，悄然睁开一线眸光。
视线相触的刹那，她慌忙垂下眼睑，纤指无意识蜷缩，轻轻绞着衣角。
方才情绪失控的痛哭、质问、乃至捶打……此刻回想起来，着实令人面颊发烫。
纵是两世为人，在那般撕开所有伪装的坦诚相对后，也难免生出几分无所适从的羞赧。
楚无难静静看了她片刻，忽而轻声唤道：“瑶月。”
宫瑶月肩头微不可察地一颤，迟疑一瞬，终是抬起头，迎上他的目光。
“……干嘛？”
“我受伤了。”
宫瑶月一怔，不明所以。
却见楚无难微微张开双臂，看着她，眼神坦然，甚至带着点理直气壮的……无赖。
“要抱抱。”
“……”
宫瑶月美眸瞬间睁大，瞳孔中写满了难以置信。
她活了两世，见识过他在世人面前的睥睨天下，也领教过他算计时的冷酷无情……
何曾见过他这般……近乎撒娇的模样？
他可是楚无难！
是横推诸天的圣魔之子！
是心机深沉的万古老怪！
是曾让她恨入骨髓，也……也……
脸颊不受控制地泛起红晕，一路蔓延至耳根，连白皙的脖颈都染上了绯色。
这混蛋……怎能如此……如此肉麻！
然而，楚无难就那般笑吟吟地看着她，双臂依旧敞开着，没有半分尴尬之意，仿佛笃定了她会过去。
那目光，竟让她心跳漏了一拍。
宫瑶月贝齿轻咬下唇，挣扎片刻，终是败下阵来。
她缓缓地闭上眼，仿佛这样就能隔绝那令人心慌的视线。
然后，她伸出微颤的手臂，带着几分豁出去的决绝，轻轻环住了楚无难的腰身。
将脸颊轻贴在他已恢复如初、却仿佛仍残留着血腥气的胸膛上。
触碰到他温热的体温，嗅到他身上清冽的气息，宫瑶月紧绷的身体渐渐放松下来。
她甚至能听到他胸腔内那颗心脏平稳有力的跳动声，一声声，仿佛敲在她的心上。
楚无难也伸出手，将她轻轻拥住，下颌抵在她散发着幽香的发顶。
前世的恩怨，今生的因果，在这一刻，奇异地沉寂下去。
黑暗中，唯有彼此相拥的体温真实可感。
没有言语，无需言语。
在这片葬送了不知多少圣贤的诡异回廊里，两人便这般静静相拥。
时光仿佛失去了意义，唯有心绪在无声中流淌、交融。
不知过了多久，楚无难才微微松开手臂，双手捧起宫瑶月的脸。
他笑了笑，没头没尾地说了一句：“这样挺好。”
宫瑶月眸光微动，似懂非懂。
楚无难已松开手，顺势牵起她的柔荑，将她从地上拉起身。
“走吧。”
方才石俑王湮灭之时，前后封死的石壁已然消失，道路重现。
只是那甬道依旧深邃，望不见尽头，弥漫着未知的凶险。
宫瑶月低低应了一声：“嗯。”
她能清晰地感觉到，他牵她的力道，与之前有所不同。
少了几分试探与疏离，多了几分温和的占有与……珍视。
她微微收紧了与之交握的手，指尖传来他掌心的温度，难以言喻的安定感悄然弥漫心间。
……
两人携手，再次踏入黑暗的回廊。
依旧沉默居多，但此刻的沉默，却与先前的沉寂截然不同。
无需言语的默契，在无声中悄然流淌。
不知走了多久，路途仿佛没有尽头。
楚无难脚步微顿，目光落在前方地面。
那里，散落着一小撮不起眼的、颜色略深的石粉。
正是之前石俑王被他一剑斩灭后，留下的唯一痕迹。
他轻轻“咦”了一声，眉头微挑。
宫瑶月也随之停下，看向那石粉，又望向似乎毫无变化的回廊前方，桃花眼中闪过一丝了然与凝重。
“我们又……回到了原地？”
楚无难没有立刻回答，而是牵着宫瑶月，再次前行。
这一次，两人皆留心观察。
果然，不过半炷香后，那撮石粉再次出现在前方。
楚无难试过往回走，结果依旧一样，最终都会回到这石粉所在之地。
仿佛这段回廊，本身就是一个首尾相接、无限循环的……环！
“回廊回廊，轮回之廊……原来如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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