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马总宪,你这话未免太过偏激了!”
“祁王虽有异心,但毕竟没有真正举兵犯上,更没有祸乱地方。古人云,人死为大,何必对一个死人如此苛刻?”
王敬果然如朱瞻堂猜测的那样,猛然转过身,冷冷地看着马瑜,毫不客气地反击道:“若是褫夺了祁王的爵位,岂不是要向全天下宣告,本朝皇室出了一个谋逆的罪人?”
“功是功,过是过!岂能因为人死了,就把黑的说成白的?”
马瑜寸步不让,梗着脖子反驳道。
他猛地一甩衣袖,胸膛剧烈起伏着,双眼瞪得浑圆,仿佛要将心中的怒火全部喷发出来。
“马总宪如此执着于给祁王定罪,莫非是故意针对祁王,欲报当年之仇?”
王敬眼中闪过一丝恼怒,向马瑜逼近半步,压低声音说道,他的语气中带上了一丝讥讽。
这句话犹如一把尖刀,直刺马瑜的痛处。
马瑜脸色一僵,急忙转身面向御座,扑通一声跪倒在地,惶恐地说道:“臣……臣不敢!臣只是就事论事,绝无半点私心!”
朱瞻堂坐在高处,将两人的交锋尽收眼底。
他太清楚底下的这些门道了。
马瑜确实与祁王有旧怨,当年祁王世子在京师横行霸道,指使仆从打断了学宫同窗席伟的左腿,马瑜当时作为巡城御史曾试图秉公执法,结果反被祁王设计陷害,不仅被贬,还差点丢了性命。
好在朱高燧明断是非,处罚了祁王世子,也给了席伟公道。
可是在旁人看来,马瑜与祁藩之间的这笔账,马瑜估计会记一辈子。
然而,朱瞻堂更清楚,在这个节骨眼上,绝对不能让马瑜把盖子掀开。
如果给祁王定了恶谥或者废为庶人,就等于向天下承认了圣明的海外藩王正在搞分裂割据,这对刚刚稳住局面的孔雀半岛来说,无异于一场灾难。
“好了!既然祁王确有开疆之功,且未及举兵,那就依王敬所言,定谥号为‘庄’。诸位爱卿,谁还有异议吗?”
朱瞻堂抬起手,打断了王敬与马瑜的争论。
他的声音很低沉,充满了帝王威严。
马瑜见老皇帝已经表态,而且态度坚决,虽然心有不甘,但也只能无奈地躬身俯首称是。
众臣更是连连附和,表示赞同。
一场关于墨王谥号的激烈争论,就这样在皇权的压制下平息了。
朱瞻堂点了点头,示意王敬继续。
“陛下,关于光王的谥号,臣以为当用‘端’字。”
王敬整理了一下衣冠,再次出列奏道:“《谥法》云:‘守礼执义曰端’。光王殿下虽然隐瞒了世子病逝的消息,此举固然违反了宗藩条例,但究其本心,也是出于孝心,不忍圣皇与陛下悲伤难过。用‘端’字,可彰显其端正守礼、心怀孝义之美德。”
“端”字看似是对光王品行端正的赞美,实则充满了讽刺意味。
它讽刺光王表面上装出一副端正守礼、充满孝心的模样,背地里却干着欺骗天子、隐瞒丧事的勾当。
古代讲究“死者为大”,且为了维护皇家体面,只要藩王没有公开举兵叛乱,朝廷通常不会在他死后去翻旧账。
这在神洲大明、圣明、炎明的《祖训》和宗室法度中皆有一条不成文的铁律,即只要没有造成实质性的武装对抗,就不算十恶不赦的死罪。
骗取物资、招兵买马属于“违规”或“有不轨之心”,但只要没真打起来,皇帝通常只会采取内部惩罚手段。
既然光王在法律上依然保留着宗室的合法身份,并且是自然病死的,礼部就必须按照亲王规格为他拟定谥号。
毕竟,历朝帝王极度看重皇室颜面,如果用带有贬义的恶谥比如“荒”、“厉”,就等于公开宣告“咱们老朱家出了个骗子”。
为了减少负面影响,朱瞻堂也好,礼部也罢,都更倾向于用美谥或平谥来粉饰。
因此,礼部尚书王敬刻意避开光王“欺君”的黑历史,转而寻找其生前的微小优点来作为定谥的依据。
朱瞻堂听罢,没有说话,而是环视了一圈,目光最终落在了马瑜身上。
他用温和的语气问道:“马卿,对于光王与光王世子的谥号,你可还有异议?”
马瑜浑身一紧,知道老皇帝这是在试探他的底线。
他擦了擦额头不存在的冷汗,连忙躬身答道:“臣赞同王尚书的提议。光王殿下守礼执义,用‘端’字名副其实。”
朱瞻堂满意地点了点头,宣布道:“好,光王谥号定为‘端’。”
顿了顿,他用有些惋惜的语气说道:“光王世子是朕的侄子,不到四旬便因病去世,实在令人唏嘘,其谥号得慎重考虑。”
王敬深吸了一口气,朗声说道:“陛下,光王世子为了光国的建立,曾经亲自率兵征讨不服王化的土着,为我朝开疆拓土,是有大功的。可惜英年早逝,令人扼腕。臣提议,用‘怀襄’二字为其谥号。”
他详细地解释道:“《谥法》云:‘慈仁短折曰怀,因事有功曰襄,辟地有德曰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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