崔琇握着七皇子的手骤然一紧,正描着的笔锋陡然失控,在宣纸上斜斜地拖出一线浓重的墨迹。
七皇子的小手还被她紧紧攥着,他茫然地抬起头:“母亲?”
崔琇缓缓吸了口气,低头朝着他笑了笑:“好了,母亲现在有点事,今日便练到这里吧,叫于波带你出去玩儿。”
七皇子应了一声,小小的身影便如出笼的雀儿,朝着殿外跑去。
于波不敢耽搁,匆匆向她行了个礼,便也跟了出去。
崔琇这才转向安福,脸上的温和褪得干干净净,朝他伸出手:“既是奉皇上的旨意,那便请安大监,将旨意请出来吧。!”
安福一愣,他料到此行不会顺遂,毕竟昨日德妃娘娘与皇上闹得不欢而散,却没料到德妃娘娘竟半句多余的话都没有,直接伸手向他讨要圣旨。
他躬了躬身子:“娘娘明鉴,皇上不曾下明旨,只传了口谕。”
崔琇沉着脸道:“皇后娘娘抱养皇子,是关乎国本礼法的大事。你此刻要本宫凭着‘口谕’二字,便将十皇子交出去——怕是不合适。”
安福姿态愈发恭谨:“娘娘思虑周全,奴才也深知此事体大。可皇上确实不曾有明旨,只有这道口谕而已。娘娘,有些事,等旨意落到明处,那便是板上钉钉,再无转圜了。眼下这般……十皇子的去处,还留着些余地。”他将声音压了压,“恕奴才多句嘴,奴才今日若领不回十皇子,是奴才无能,自该去领罚。可您若抗旨,将这事儿生生闹到台面上……届时,伤的是十皇子的体面,断的是娘娘您与皇上的情分。请娘娘……千万三思。”
殿中陡然静了下来。
崔琇的肩膀塌下去一线,她紧着嗓子开口道:“安大监说得……在理。可十皇子虽小,随身物件零零总总,收拾起来也颇费工夫,少说也得两三日的光景。还请大监先回去,代为禀明皇上。待收拾妥当,本宫……”她极轻地吸了一口气,“会亲自送十皇子去凤仪宫。”
安福依旧躬着身:“皇上吩咐了,此刻便要带十皇子过去,除了奶娘,其余一应穿戴用度,皆不必携带。日后……自会按着嫡皇子的份例,重新制备周全。”
崔琇没料到魏晔连这最后一点拖延的借口,也算计得如此彻底,张了张嘴,却没发出声音。
青玉见状,赶忙上前一步:“安大监辛苦。可便是寻常人家孩子出门,也得容母亲收拾几件贴心的玩意儿不是?更何况是咱们十皇子。”她微微侧身,“烦请您移步侧室稍坐,用盏茶,暖暖身子。”
安福点点头:“青玉姑娘有心,那咱便叨扰了。只是……皇命在身,不敢耽搁太久。最多,半个时辰。”
到底是母子分离,德妃娘娘舍不得也是人之常情,这点方便,于他不过是举手之劳。往日他可没少收昭宁宫的好处。再者,倘若十皇子将来真有前程,就当是提前结个善缘。
崔琇径直去了偏殿,亲自看着青玉她们收拾东西。她不放心,对着奶娘反复嘱咐了一遍又一遍。
半个时辰倏忽而过。崔琇纵有万般不舍,终究只能将十皇子抱了出来。
安福不再多言,只侧过身,朝着奶娘略一颔首,示意她抱上十皇子随自己离去。
奶娘惴惴地伸出手,轻轻一带,竟没抱动。她只得稍用了些力气,才将十皇子从崔琇紧紧环着的臂弯里接了过来。
安福见状,不再耽搁,立刻摆手,示意奶娘跟上。
崔琇身形晃了晃,青玉赶忙上前扶住她。
她死死攥住青玉的手,指尖冰凉:“父亲那边回信了吗?再去催!”
青玉托着她的手臂:“消息昨日就已送出宫了。可是娘娘,就算老爷那边即刻动作,总也需要时日啊!”
虽然主子昨日就叫人送信出去了,可谁能料到,皇上竟会今日便派人来抱走十皇子?她们原以为,总还有几日可以转圜。
七皇子举着一枝红艳艳的梅花,跑了进来:“母亲!母亲!看,我给弟弟摘了花花!”
他举着花,笑嚷着就要往西侧殿跑。
崔琇一把将他拉住,弯下腰,强挤出一个温软的笑:“滚滚乖。母亲这几日忙,你弟弟……母后接去凤仪宫养些日子,刚刚才走。要过些时候才能回来了。”
七皇子听了,倒也没觉出什么不对。他往日也常随崔琇去凤仪宫玩耍,且崔琇近来确实总不得闲。他便信了这话,只当弟弟真是被母后接去玩些日子。
他歪着小脑袋想了想:“那我去母后宫里找弟弟玩!”
崔琇一把将他搂进怀里:“你弟弟刚到,母后那边要忙着安置,事情多着呢。咱们……过几日再去,好不好?”
七皇子听了,小脸上立刻漫上一丝的失落。
他方才在院子里一眼瞧见这枝开得最盛的梅花,迫不及待就叫人摘了下来,一路跑着回来,满心想着弟弟见了定会欢喜。谁知……弟弟却不在。
他蔫蔫地低下头,看了看手里那枝梅花,忽又抬起手来,递到崔琇面前:“那……这个先给母亲,我明天再去给弟弟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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