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师长的雷霆之怒和随后的整肃,像一剂强心针,让军区驻地紧绷的气氛暂时缓了口气。
配给恢复了表面的一致,仓库里几个小角色被揪出来当了替罪羊。
祝一宁隔壁邻居——韩姐,她男人陈志国处长也被牵连坐冷板凳。
实际上他哪边都不沾,属于中间派。
但恰恰是这样没有后台,被鹰派的人推出来挡了枪!
汪德春和梁怀仁一系的人马似乎也收敛了爪牙,至少在明面上,一切都回到了“规矩”的轨道上。
冰屋区依旧寒冷潮湿,咳嗽声不绝,医疗物资非常紧缺。
但那种因绝望而濒临爆裂的愤怒,被强行压回了沉默的冰层之下。
陈师长站在师部办公室的窗前,望着外面在大型探照灯下反射着惨白光泽的冰雪世界,心中那根弦却并未放松。
他太清楚,表面的平静下,是比冻土更深沉的裂痕。
资源的总量在减少,天气没有丝毫回暖的迹象,人心在绝望和严寒中缓慢变质。
他所能做的,不过是尽力维持这艘破船不立刻倾覆,在下一个更大的风浪到来前,争取一点喘息的时间。
然而,命运似乎厌倦了这种缓慢的煎熬。
它选择了更彻底的方式。
永夜,毫无征兆地降临了。
那不是普通的黑夜。
以往,即使铅云密布,即使暴雪如瀑,也能分辨周遭环境的轮廓。
但这一天,或许是凌晨,或许是正午,时间在失去参照后变得模糊。
所有幸存者,无论是在冰屋中围着火堆瑟缩睡觉,还是在水泥房里烤着小火硬扛,都同时感觉到,白天消失了。
彻底的、绝对的、吞噬一切的黑。
不是闭上眼睛的黑,而是睁大眼睛,瞳孔放到最大,依然看不到任何东西的黑。
它浓稠得像墨汁,沉重得像铅块,压在眼皮上,堵在胸口,吸走了声音,也吸走了仅存的方向感和安全感。
最初的几分钟,是死一般的寂静。
连风声似乎都被这黑暗吞没或扭曲了。
“妈妈,我是不是瞎了?”偎依着大人烤火的小孩问。
“火堆咋这么暗捏?”有幸存者开始拿着干柴棍拨动火星子。
“哎哟,平常也是这个时候啊,今天这天儿怎么黑了?”有幸存者打算结队去领物资配给,结果周遭还是黑乎乎一片。
3号军官避险区5号楼5层501、502套房改成的临时医疗点,薛小琴正在给伤员换药,光线暗淡中一下子戳到了伤口。
“嘶……薛护士你谋杀吗?戳到我伤口了!”伤员暴躁指责。
“对不起,对不起,光线太暗了,我一定注意。”薛小琴忙着道歉。
夏佗正在准备膏药,他发现自己突然就看不清膏药的位置了。
西区第七排第三号冰屋,安在璇和马小川各自坐在自己的简陋床铺上,围着火堆烤火,周围突然就一点点暗了下来。
然后,她听到冰屋区尖叫声、哭喊声、物品碰撞倒地声、歇斯底里的咒骂声,如同被压抑已久的火山,在冰屋区。
“灯!谁有灯?!”
“我的柴!谁拿我的柴?!”
“啊——别碰我!滚开!”
“孩子!我的孩子不见了!”
黑暗中,人性的兽性失去了最后的枷锁,恐惧瞬间转化为暴力。
平时积压的怨愤、对“特权者”哪怕只是相对好一点的柴禾的嫉恨、对寒冷和饥饿的本能恐惧,在绝对黑暗的催化下,变成了疯狂的掠夺和发泄。
最先遭殃的,正是那些住在冰屋区距离围墙较近、家中有男性在巡逻队或后勤部门服役的“军属”家庭。
她们被视为“既得利益者”,在黑暗中成了醒目的靶子。
木柴被粗暴抢走,藏起来的一点食物被翻出,反抗的妇女遭到殴打甚至更可怕的侵犯……
哭喊声、哀求声、狞笑声、肉体撞击声,在浓得化不开的黑暗里交织成一曲地狱的合唱。
混乱像瘟疫一样蔓延。
军区驻地的反应不能说不快。
刺耳的警报声在绝对的黑暗中徒劳地嘶鸣,试图集结士兵。
大型柴油发电机在十几分钟后隆隆启动,几盏安装在驻地关键位置、原本用于夜间警戒的探照灯,挣扎着亮起惨白的光柱,像几把利剑,勉强刺破了驻地核心区域的一小片黑暗。
光柱所及之处,能看到惊慌奔逃的人影,扭打在一起的轮廓,以及雪地上触目惊心的拖痕和零星深色污渍。
“所有巡逻队!立刻按应急预案向冰屋区机动!携带照明设备!优先控制骚乱核心区域!允许使用必要武力!”
命令通过大喇叭和嘶吼传达下去。
士兵们凭借对地形的熟悉和微弱的个人照明,深一脚浅一脚地冲向冰屋区。
有家属住在冰屋区的士兵,步伐格外急促。
枪声零落地响起,更多的是呵斥、推搡和搏斗的声音。
然而,黑暗太深,范围太大,人心太乱。
几盏探照灯和零星的手电光,如同惊涛骇浪中的几叶扁舟,根本无法照亮和控制整个陷入疯狂的区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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