制盐成了军区驻地的新工种。
碎矿、溶卤、过滤、熬煮、晾干。
每天产出少得可怜的盐。
盐块虽是高品位的,但原始提炼法损耗极大。
并且每天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在减少。
孙小山估算过,照这个速度,军区驻地现在2万人左右,提炼出来的盐吃不了多久。
而燃料,柴火、煤炭、一切能烧的东西都消耗得更快。
制盐组每天烧掉的柴,够普通家庭取暖三天。
指挥中心。
看着汇报上仓库里越来越少的柴堆,没有人说话。
他们知道制盐是一条不能回头的路。
上了这辆战车,就只能往前冲,直到燃料耗尽,或者找到新的盐源。
或者,全员崩溃。
制盐的第七天,赵老栓晕倒在灶台边。
军医说是过度劳累加上吸入盐尘,肺和心脏都受了影响。
他被抬下去,换了个新人顶替。
新人什么都不会,孙小山得从头教。
教的时候,孙小山看着灶台里跳跃的火苗,看着锅里慢慢结晶的盐,突然想起父亲说过的一句话。
“熬盐这活儿,熬的不是盐,是人的命。”
以前他不明白,现在他懂了。
每一粒盐,都是用人的体力、健康、甚至生命,从石头里硬熬出来的。
而在永夜里,命是最不值钱的东西。
所以盐才这么金贵。
金贵到要用命去换!
夜色深沉,灶火在风里明明灭灭。
三口大锅咕嘟咕嘟地响着,白色的蒸汽升腾,在黑暗中消散。
锅里,盐花正在悄悄生长。
像在石头里开出的、苦涩的花。
指挥中心陈师长办公室。
隔壁房间柴油发电机的轰鸣声隐隐传来,灯光把围坐在会议桌边的人脸映照得忽明忽暗。
冷气从门缝、从窗户、从墙壁而来,无孔不入。
陈师长坐在主位,扶着扶手的手背上有新添的冻疮。
他眼里的疲惫和某种被架空的无奈,已经难以掩饰。
坐在他左侧位置的夏志新副师长正用一把小刀慢条斯理地削着一截铅笔,木屑簌簌落在桌面上,留下显眼的痕迹。
“半个月左右。”陈师长开口,声音被发电机的噪音盖过一部分,他不得不提高音量。
“这是制盐组孙小山同志给出的最乐观估算。前提是,现有消耗模式不变。”
“事实上已经变了。”夏志新头也不抬,继续削着他的铅笔。
“哨兵站岗时间长,体力消耗大,每天多配了盐。坑道作业面也是。我粗略算过,原来的库存加上现在提炼的也撑不过三十五天。”
他停下手中的动作,抬起眼皮扫过全场。
“三十五天之后,我们所有人,包括在座的各位,就得靠意志力来对抗低钠血症带来的肌肉痉挛、意识模糊和心律不齐。”
“到那时候,别说防御,自己站起来都成问题。”
坐在陈师长右手边的周海南营长皱紧了眉头。
“夏副师长,情况我们都清楚。但问题不是‘要不要盐’,而是‘怎么去拿’,代价有多大。”
他看向挂在墙上的伤亡记录板,上面新增了一行:赵老栓(制盐组),过度劳累伴吸入性损伤,丧失重劳力能力。
“上次是侦察排出动了二十多个人,带回来差不多一千六百公斤盐块,提炼出大概九百四十克盐。”
“代价是四人严重冻伤,全排体力透支。现在是极寒和永夜一起来,气候更恶劣,再组织大规模行动,恐怕不现实。”
汪德春目光扫过周海南等人:“行了,我们还是要以人为本,我们就不用讨论盐了,讨论怎么死得体面点吧。”
众人被他一顿噎,谁也说不出话。
因为接下来的讨论,谁也不想背这个锅。
几分钟的沉默后,陈师长深深叹了口气,这个锅别人有理由不背,他不行。
谁让他是这个军区驻地的一把手!
“盐不是奢侈品,是维持生理机能的基础物资。”
陈师长的声音带着下定决心后的果断,“没有它,所有的防御、生产都是空谈。这个风险,必须冒!”
周围沉默地听着,没有赞同的声音。
他感觉到心寒,觉得会议的主导权正在从自己手中滑走。
“我同意。” 一直没怎么说话的梁怀仁开口了。
“但不能只赌一条路。我的意见是:双线并行。”
他转向后勤部长,“灾难前这一带几十公里外是人口密集区,城镇里残留的包装食用盐,哪怕找到几十袋,也是巨大的补充。”
众人一听,觉得这也是一条路,纷纷点头。
梁怀仁再接再厉,“组织一支搜索队,以轻装快进为原则,专门搜集这类物资。同时,主力背矿队重返盐矿点,这次规模要更大,目标要更高。”
“搜索队进城镇?”周海南摇头,“这个鬼天气,连建筑都被埋在了白雪皑皑之下,情况不明,风险系数太高,收益却不确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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