甲板。
冰冷,沾染着咸腥海风的钢铁甲板。
王虎的动力装甲,每一步,都踩出一个沉重的,压抑的回响。
咚。
咚。
他走向那个跪在地上的,名为裕仁的旧神。
他走向那群跪在地上的,名为高层的旧帝国残骸。
他脑中,那个狰狞的念头还未散去。
“总得用点好料,开个好头吧。”
这句话像一句咒语,麻痹着他那颗还在跳动的心脏。
复仇。
对,这是复仇。
用他们自己的血肉,去喂养他们自己的罪孽。用最极致的羞辱,去偿还那十四年的血泪。
这很公平。
这甚至……很爽。
王虎的脚步没有停。
他的视线锁定了跪在最前面的裕仁,那个穿着西式礼服,却依旧掩盖不住其腐朽本质的男人。
就是他。
就是这个男人,和他的臣子,他的将军们,下达了那些让这片土地流血漂橹的命令。
王虎的金属手指在微微蜷缩。
他甚至能提前感觉到,捏碎对方喉骨时,会发出的那种清脆、悦耳的声响。
他距离裕仁,只有三步之遥。
两步。
一步。
他停下了。
他的视线,越过了裕仁那张因恐惧而扭曲的脸,落在了他身后。
一个同样跪着的,小小的身影。
那是一个看起来只有十二三岁的少年,穿着一身并不合体的小号西服,跪在人群的末尾。
因为太过年幼,也因为太过恐惧,他的身体抖得像是秋风中最后一片枯叶。
他没有像其他人一样低下那颗高贵的头颅。
他抬着头。
一双清澈的,尚未被这个肮脏的世界完全污染的眼睛,正一眨不眨地看着王虎。
那双眼睛里,没有仇恨,没有愤怒。
只有一种最纯粹的,最原始的,对一个无法理解的巨大存在的恐惧。
和一丝,孩童般的好奇。
轰。
王虎的脑子里,那根名为“理智”的弦,那根刚刚被他用“复仇”的烈焰强行拧在一起的弦。
断了。
他想起了自己村子里,那个总跟在自己屁股后面,喊着“虎子哥”的鼻涕娃。
他也是这么大。
也是这样一双清澈的眼睛。
然后,他被一个穿着土黄色军服的畜生,用刺刀高高地挑了起来。
像挑起一袋无足轻重的垃圾。
那双清澈的眼睛,瞬间就浑浊了。
“营养膏……”
“填补……”
杨富贵那冰冷的话语,再一次如同魔音,贯穿了他的颅骨。
一股无法抑制的,剧烈的恶心感,从他的胃里直冲喉咙。
他猛地转身。
背对着那群跪着的幽魂。
他不想再看到那双眼睛。
他怕。
他怕自己会吐出来。
吐在这艘象征着新华夏无上荣光的战舰甲板上。
“接通‘昆仑’号。”
王虎对着自己的私人通讯频道,发出了野兽般的低吼。
“我要跟杨爷说话。”
……
“昆仑”号,舰桥。
巨大的主屏幕上,左边是血色的末日,右边是蓝色的牢笼。
王虎那压抑着巨大痛苦的声音,在死寂的舰桥里响起。
“杨爷。”
“赵先生。”
他的声音有些沙哑。
“我,在东京。”
“我看到了‘普罗米修斯’协议的效果。”
“效率,很高。”
“但是……”
他停顿了一下,似乎在组织那些他根本不擅长的语言。
“损耗率,太高了。”
“这样下去,日本人,恐怕撑不了多久。”
“一个彻底崩溃的社会,是无法为我们生产‘达摩’的。”
他没有提道德,没有提人性。
他知道,那些东西,在这两位神的面前,是最无用的变量。
他试图用他们的逻辑,用“效率”和“利益”,来进行最后的博弈。
“这,不符合,可持续发展的原则。”
他终于说出了这句从赵学文的某份报告里学来的词。
通讯频道里一片沉默。
王虎能听见自己动力装甲里辅助系统发出的轻微电流声,和他那擂鼓般的心跳。
第一个回答他的,是赵学文。
冰冷的,精准的,不带一丝情感波动的声音。
“王将军。”
“你的个人情感,正在干扰你的判断。”
“‘普罗米修斯’协议的所有推演模型,都已经考虑了你所说的‘损耗’。”
“百分之三十的周损耗率。”
“二十一天后,‘资源再生序列’的彻底枯竭。”
“以及随之而来的社会结构局部失能。”
“这一切,都在计算之内。”
赵学文的声音顿了顿,仿佛是在给王虎这个无法理解高等数学的士兵一点消化的时间。
“我们不是在经营一个农场,将军。”
“我们是在拆解一台即将报废的机器。”
“我们需要的不是它的长期稳定运行。”
“而是在最短的时间内,把它每一个有用的零件都拆下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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