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映雪静静地听着,脸色一点点沉了下来。
她的背原本是挺直的,随着苏母一句接一句的话,双肩不由自主地微微垮了下去,像是被什么东西一点一点地压弯了。
她终于彻底看清了。
在母亲和这一大家子人的眼里,从来就没有顾及过她的感受、她的尊严。
她是个工具——从前是替他们赚钱的工具,投资失败之后是被他们唾骂的出气筒。
如今又变成了攀附权贵、谋求好处的跳板。
所谓的亲情、所谓的劝解,从头到尾都围着钱财与利益打转。
他们不在乎她经历了多少风雨,不在乎她心中有怎样的苦楚。
当年她一个人在美国挺着大肚子去产检的时候他们在哪?
小宝生病住院她一个人签病危通知书的时候他们在哪?
他们只把她当成一根通往吴用那个金库的输送管道。
一股浓重的疲惫从骨头缝里往外渗,席卷了她全身。
她缓缓闭上双眼,长长的睫毛微微颤动,连开口争辩的力气都荡然无存。
这间暖意融融的厨房,灶台上还炖着鸡汤,可她此刻却觉得比屋外的寒风还要刺骨。
从厨房出来,家里没有人等她,大家已经开始吃吃喝喝起来,但是吴用却倔强的站在那里等着她。
红烧肘子、清蒸鲈鱼、油焖大虾、四喜丸子——丰盛程度堪比年夜饭。
苏母亲自给吴用添酒,端着酒壶的手稳得很,跟刚才在厨房里那副精明算计的模样判若两人:
“说起来也是造化弄人。”
“当年映雪执意不肯出国,我们还逼着她,现在想想真是不该。”
“如今你们安稳度日,我们也就没啥牵挂了。”
苏映雪的大姐端着酒杯起身,她今天穿了一件枣红色的羊绒开衫,脸上擦了粉,看起来倒比苏映雪还年轻几岁。
她说:“小吴,我敬你一杯。”
“以后还要辛苦你照拂映雪和孩子,我们全家都记在心里。”
她顿了顿,又补了一句,“至于以前的那些闲言碎语,你也别往心里去——都是自家人,不说两家话。”
吴用举杯应下,杯沿在嘴唇上碰了碰,眼神平静如水。
她从头到尾没提去年的事,也没摆脸色。
不是忘了,是懒得计较。
苏映雪坐在他旁边,安安静静地给他夹菜,偶尔替他挡一杯酒,动作自然得像做过无数遍。
小宝坐在姥姥姥爷中间,嘴里塞满了红烧肉,腮帮子鼓鼓囊囊的,吃得不亦乐乎。
席间再也没人提当年的事,更没人去纠结他和苏映雪现在到底算什么关系。
真可谓:无钱话不响,有钱屁也香。”
吴用在心里暗骂了自己一句,现在可是吃饭的时候,自己怎么会想起来这一句来呢?
但是理儿确实是这个理儿。
在实打实的地位与财富面前,所有闲言碎语都跟晨雾似的散了。
一顿饭吃得宾主尽欢,两人架不住轮番劝酒,都喝了不少。
辞别苏家众人,两人联系了代驾。
苏家一大家子站在院门口送,挥手挥了好一阵才散去。
代驾师傅是个四十来岁的中年人,话不多,把车开得又稳又慢。
后座的车窗开了一条缝,初春的夜风灌进来,带着一股凛冽的凉意,吹在脸上倒是醒了几分酒。
车厢里静悄悄的。
苏映雪歪进吴用怀里,酒意上头,整个人软得像一摊温热的水。
她今天喝得不多,但架不住那些亲戚轮番敬酒,三杯两盏下来也到了微醺的临界点。
她靠在他肩上,温热的气息拂过他的耳畔,带着淡淡的酒香。
车窗外的路灯一盏接一盏地掠过,在她脸上投下明明灭灭的光。
“我和小宝这辈子,算是彻底耗上你了。”
“你瞧瞧孩子,现在恢复得多好。”
她的手指轻轻捏了捏他的手,语气里没有半点撒娇讨好的成分,反倒像是在说一个早已想得明明白白的决定。
“我已经和田甜说好了,绝不会破坏你们的日子。”
“往后我也不求别的名分,就留在你身边,给你当小老婆就够了。”
吴用是惊的说不出来话,他这时候才明白田甜为什么如此的维护苏云雪。
快到家的时候,苏映雪借着酒意悠悠的对着吴用说,“给小宝预约的专家号是正月十五之后的吧?”
“是正月十六。”
苏映雪抿了抿嘴,放在膝盖上的两只手用力握着。
“你给小宝弄来的药挺好使,他现在的精神状态很不错。
如果检查的时候,他的情况见好的话,咱们离开北京好不好?”
到了小区,吴用抱着昏昏欲睡的小宝,俩人一块儿乘坐电梯的时候,吴用才回答了苏映雪。
“这事儿我要和田甜商量一下,看看她想在哪边。”
“你如果想去上海那边,就算我们不回去,你也可以住那边的房子。”
苏映雪在电梯内幽怨的看着吴用。
晚上睡觉的时候,吴用把这一整天所有的事情原原本本的讲给了田甜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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