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云龙的狂喜，像后山的地瓜烧，后劲十足。他绕着那个小小的黑色橡胶圈，走了足足十几圈，嘴里不停地念叨着“妖术”，那神情，活像个刚开了眼界的土财主，看什么都觉得新鲜。
“柱子！我的好兄弟！”他一把薅住何雨柱的胳膊，通红的眼睛里全是急不可耐，“血管有了，瓣膜也有了！那‘心脏’呢？那个叫‘液压泵’的玩意儿！什么时候给老子弄出来？老子那把‘魂刀’，都快被周平他们盘出包浆了，总不能一直当祖宗供着吧？”
孔捷也凑了过来，搓着手，一脸的猴急：“是啊柱子，万事俱备，就差这颗心了。这机器啥时候能喘上气，你给个准话！”
何雨柱的目光越过激动的人群，望向不远处，那个已经初具雏形的拉削机机架。那堆钢铁静静地躺在那里，像一具没有灵魂的骨架。
“去五号窑洞看看就知道了。”何雨柱的语气依旧平静。
五号窑洞，是最新开辟出来，专门用于精密组装的“净室”。
一进去，李云龙就感觉这地方跟别的窑洞不一样。地上铺了木板，墙壁用石灰水刷得雪白，几盏汽灯挂着，亮堂得晃眼。几张工作台前，周平和他的学生兵们正围着一堆零件发愁，那零件比之前见过的任何东西都来得精巧复杂。
“何师傅……”周平看到何雨柱，像是见到了救星，他指着工作台上一根比拇指略粗，被打磨得光可鉴人的钢棒，和一段掏空了的钢筒，脸上写满了难题，“这活塞和缸体，我们按照您的要求，用磨‘魂刀’的法子给磨出来了，配合的间隙，比头发丝还细。可这……这单向阀，我们实在是没辙了。”
他拿起一个小巧的零件，那是一个内部结构复杂的阀体。“这东西，得让油只能往一个方向走，还不能漏。我们试了好几种法子，一加压，油就从缝里滋出来了，根本锁不住力。”
* 李云龙凑过去瞅了瞅，一脑袋的浆糊。他只看到一堆铁疙瘩，完全不明白这帮秀才在愁什么。
“他娘的，又是这不行那不行！”他刚想发作，何雨柱已经走了过去。
何雨柱拿起那根活塞，在缸体里轻轻一推，活塞滑进去，几乎没有声音，顺畅得像抹了油。他又把活塞抽出来，堵住缸体的一头，再往里推，立刻就感受到了一股巨大的阻力。
“活塞和缸体没问题，你们干得很好。”他先是肯定了学生们的工作。
接着，他拿起那个漏油的单向阀，又从旁边的一个小盒子里，捏出了一颗花生米大小、滚圆的钢珠。这钢珠，是王叔他们用最好的钢料，千锤百炼，再由学生们用最细的磨石，放在两块玻璃板之间，硬生生手摇着磨出来的，圆得挑不出半点毛病。
“道理很简单。”何雨柱把阀体拆开，指着里面的一个锥形孔洞，“水往低处流，珠子也往低处滚。”
他把钢珠放进那个锥形孔洞里，钢珠不大不小，正好把洞口堵得严严实实。
“油从下面过来，压力大，能把珠子顶起来，油就过去了。”他用一根细铁丝，从下面轻轻一顶，钢珠就被顶了起来。“油过去了，压力没了，珠子靠自己的重量，‘啪嗒’一下，就掉回来，把门堵死了。油想往回走，只会把珠子压得更紧，门就关得更死。这不就行了？”
他三言两语，就把一个复杂的液压单向阀原理，说成了“珠子堵门”。
周平愣住了，他看着手里的钢珠和阀体，脑子里“嗡”的一声，像是被重锤狠狠敲了一下。他之前满脑子都是复杂的弹簧、精密的阀芯结构，怎么也想不到，最关键的核心，竟然只是一颗钢珠和一个斜面。
大道至简！又是这种让人头皮发麻的大道至简！
“我明白了！何师傅！我明白了！”周平激动得声音都变了调，他抓起零件，像个得了新玩具的孩子，立刻带着人去修改。
李云龙在旁边听得一愣一愣的，他虽然不懂什么压力什么阀，但他听懂了“珠子堵门”，他觉得这事儿靠谱。
半天后，一个由六组活塞缸体和十二个“钢珠单向阀”组成的液压泵，被小心翼翼地组装了起来。它看起来像个奇形怪状的铁刺猬，连着一根粗大的摇臂。
“就这玩意儿？”孔捷围着它转了两圈，一脸的难以置信，“看着还没俺们村那台老水车结实，能有劲？”
何雨柱没说话，让人把一个从鬼子卡车上拆下来的油箱抬了过来，里面装满了过滤干净的菜籽油。他将一根软管连接到液压泵的入口，另一根粗壮的无缝钢管，则接在了出口上。钢管的末端，连着一个同样是缴获来的，经过修复的压力表。
“团长，该你的人上场了。”
李云龙早就等不及了，他点了两个全团力气最大的兵。“你们两个，给老子摇！使出吃奶的劲儿摇！”
那两个战士对视一眼，一人一边，抓住了摇臂，开始用力。
摇臂带动着内部的曲轴，六根活塞开始在缸体里交替运动。液压泵发出一种沉闷而有节奏的声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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