暮春的风,带着江南特有的温润,拂过池州城外的临时收容所。经过连日的修葺,昔日破败的粮仓早已焕然一新,加固的围墙挡住了风沙,补好的屋顶遮得住雨雪,院子里晾晒着的药材散发着淡淡的清香,灶房里飘出的炊烟袅袅娜娜,混着孩童们的嬉闹声,竟生出几分世外桃源的安逸。
叶灵兮踏着晨光,缓步走在收容所的小径上。两旁的空地上,流民们正忙着翻整土地,准备种下从京城运来的谷种。田埂边,几个光着脚丫的孩童追逐打闹,手里拿着刚折下的柳枝,笑得眉眼弯弯。可当他们看到叶灵兮走来时,却又倏地停下脚步,怯生生地躲到大人身后,只探出半个脑袋,好奇地打量着她。
叶灵兮看着这一幕,心中泛起一阵酸涩。她蹲下身,对着躲在妇人身后的一个小男孩招了招手:“孩子,过来。”
小男孩犹豫了片刻,在母亲的鼓励下,才慢吞吞地挪到她面前,手里紧紧攥着那根柳枝。叶灵兮摸了摸他的头,柔声问道:“你叫什么名字?几岁了?”
“我叫小石头,六岁了。”小男孩的声音细细软软的,带着几分怯意。
“六岁了呀。”叶灵兮笑了笑,又问道,“那你读过书吗?认得字吗?”
小石头闻言,茫然地摇了摇头,身旁的其他孩子也跟着纷纷摇头。站在一旁的妇人叹了口气,眼眶微红:“叶姑娘,您有所不知,我们这些人,以前都是土里刨食的,别说读书认字了,就连填饱肚子都难。后来村子被烧了,孩子们跟着我们颠沛流离,哪里还有机会读书?”
叶灵兮的心,像是被什么东西轻轻刺了一下。她看着眼前这些面黄肌瘦却眼神清亮的孩子,忽然想起了自己的童年。叶家鼎盛之时,她也曾是锦衣玉食的贵女,跟着先生读书写字,吟诗作对。可一场变故,让她失去了所有,也让她明白,读书识字,对一个人而言,是多么重要的事情。
“是啊,读书认字,才能明事理,才能有出息。”叶灵兮站起身,目光扫过收容所的每一个角落,语气渐渐变得坚定,“不能让这些孩子,一辈子都做睁眼瞎。”
她转头看向跟在身后的晚翠,沉声道:“晚翠,去收拾一间厢房出来,要干净敞亮的。再去城里打听打听,有没有落魄的秀才,愿意来这里教书的。工钱从优,食宿全包。”
晚翠先是一愣,随即恍然大悟,脸上露出欣喜的神色:“姑娘,您是想……开设义学?”
“正是。”叶灵兮点了点头,眼底闪烁着光芒,“流民们的温饱问题解决了,接下来,就要让孩子们有书可读。这才是长久之计,才是真正的为他们好。”
消息传开,整个收容所都沸腾了。流民们纷纷涌到叶灵兮面前,脸上满是激动与不敢置信。陈老根拄着拐杖,颤巍巍地走到她面前,对着她深深一揖:“叶姑娘,您……您真是菩萨心肠啊!我们这些人,这辈子是没指望了,可孩子们若是能读书认字,将来就能出人头地,就能不再受这份苦了!”
“陈老先生言重了。”叶灵兮连忙扶起他,“教书育人,本就是功德无量的事。我只是做了自己该做的。”
当下,晚翠便领着几个年轻力壮的汉子,在收容所东侧辟出了一间宽敞的厢房。众人齐心协力,打扫的打扫,糊窗的糊窗,又从城里买来几张破旧的桌椅,拼凑着摆放在屋里。不过半日功夫,一间简陋却干净的学堂,便初具雏形。
晚翠又快马加鞭地赶往池州城。城里的秀才们,大多家境贫寒,听闻叶灵兮要开设义学,还包食宿给工钱,都纷纷动了心。其中有个姓柳的秀才,年方三十,满腹经纶却怀才不遇,只因得罪了知府,才落得个穷困潦倒的下场。他听说此事后,二话不说,便跟着晚翠来了收容所。
柳秀才刚到门口,便被眼前的景象惊住了。收容所里,流民们井然有序地忙碌着,孩子们围在学堂门口,好奇地张望着,脸上满是期待。叶灵兮亲自迎了上去,对着他拱手道:“柳先生,久仰大名。今日请您前来,是想委屈您,在这里教导孩子们读书认字。”
柳秀才连忙回礼,目光落在那些眼巴巴望着他的孩子身上,心中涌起一股暖流。他对着叶灵兮郑重地说道:“叶姑娘仁心宅厚,在下佩服。教书育人,本就是在下的心愿。能为这些孩子尽一份力,是在下的荣幸,何来委屈之说?”
义学开课的消息,像是长了翅膀一样,传遍了附近的村落。不仅收容所里的孩子来了,就连附近村子里的贫苦孩童,也纷纷赶来求学。叶灵兮见状,干脆让人把学堂的门敞开,凡是想来读书的孩子,无论贫富贵贱,一律欢迎。
开课那日,天还未亮,学堂里便坐满了孩子。他们有的穿着打补丁的衣服,有的光着脚丫,却个个挺直了腰板,眼神里满是求知的渴望。柳秀才站在讲台上,看着台下一张张稚嫩的脸庞,清了清嗓子,朗声道:“诸位学子,今日起,由在下教导你们读书认字。读书,是为了明事理,辨是非,是为了将来能成为一个对国家、对百姓有用的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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