焚天印虚影开始消散。光芒由盛转弱,从纯白变成炽白,从炽白变成湛蓝,从湛蓝变成淡蓝。鼎形轮廓逐渐模糊,边缘开始模糊,像一幅被水浸湿的画,像一个在雾中行走的人。蓝色烈焰收拢成点,火焰从四面八方收拢回来,从鼎身、从鼎口、从鼎足,收拢成一个点,像一颗蓝色的星,像一滴蓝色的泪。最终在一声几不可闻的轻鸣中彻底消失,那声音很轻,很细,像风铃被风吹动,像琴弦被手指拨动。轻到几乎听不见,但在安静的战场上,在所有人屏住呼吸的瞬间,那声音清晰得像一声叹息。夜空重归昏暗,唯有月光洒落,照在满地碎裂的阵纹上,映出斑驳光影。月亮从云层后面露出来了,不圆,但亮。月光洒下来,照在那些碎裂的阵纹上,阵纹是血色的,碎裂后变成了暗红色,像干涸的血迹。月光照在上面,光影斑驳,像一幅抽象的画,像一个破碎的梦。
七宗太上长老仍未离去。七人聚集在阵外残碑旁,虽受创却不曾逃走。他们从各自的位置聚集到了一起,站在一块残碑旁边。残碑是从阵中炸飞出来的,青石的,刻着符文的,断裂了,斜插在泥土里。他们受了伤,嘴角有血,脸色苍白,气息紊乱。但他们没有逃走,没有后退,没有消失。为首老者缓缓站起,抹去嘴角血迹,死死盯着陈无戈所在的方向,眼中怒意翻涌,却多了一丝忌惮。他的膝盖从地上抬起来,身体从低处升到高处。右手从残碑上移开,抹去嘴角的血迹,血是黑色的,粘在手指上。他的眼睛盯着陈无戈,瞳孔里映出那个站在高点的人影,黑色的,瘦削的,手握断刀的。怒意翻涌,像火焰,像岩浆。但多了一丝忌惮,忌惮是害怕,是顾虑,是不敢轻举妄动。他们知道,这一战尚未结束。
陈无戈也没走。他依旧立于城墙高点,断刀横握,脊背挺直。体力耗损严重,他的身体已经快到极限了,肌肉在颤抖,骨骼在呻吟,血液在流失。意识却清醒,他的大脑是清醒的,像被冰水浇过,像被寒风吹过。他知道对方还在等,七宗的人在等,在等机会,在等援军,在等他倒下。他也一样,他也在等,等援军,等机会,等时间。这场对峙没有赢家,只有下一个回合。
风吹起他额前碎发,露出左臂那道自幼留下的刀疤。疤痕微微发烫,尚未冷却。刀疤是从肩膀到肘关节那道长长的疤痕,在流放之地被铁背苍狼抓伤的。它还在发烫,温热的,像刚被火烤过。尚未冷却,还没有凉下来。城墙上,火把在燃烧,发出“噼噼啪啪”的声响。守军在搬运沙袋,在钉木桩,在检查弓弦。脚步声、工具碰撞声、低声的命令声交织在一起,像一首杂乱无章的进行曲。护城河在冒烟,毒泉已经停了,岩浆回落了,但河水还在冒烟,白色的蒸汽从水面上飘起来,像一层薄薄的纱。敌阵在远处,盾牌还在,弓手还在,令旗还在。他们在等,等天亮,等命令,等机会。月亮在云层后面移动,忽明忽暗。月光照在城墙上,照在残墙上,照在陈无戈的脸上。他的脸一半在月光中,一半在阴影里。断刀横在胸前,刀身上的血迹已经干了,变成暗红色的斑块。红绳系在腰间,绳结紧实,垂着两端的线头,在风中轻轻飘动。他站着,像一棵生了根的树,像一块生了苔的石头,像一尊铸了铁的雕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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