反噬降临。七宗太上长老集体闷哼,嘴角溢血,脚步踉跄。反噬是阵法崩溃后对施术者的报复,是力量的倒流,是能量的反弹。七个人同时闷哼,声音从喉咙里挤出来,压抑的,痛苦的。嘴角溢血,血从嘴角流出来,鲜红色的,顺着下巴滴在地上。脚步踉跄,他们站不稳了,身体在晃,脚在滑。为首者单膝跪地,手掌撑住残碑才未倒下。为首的老者右膝先着地,然后是左膝,膝盖磕在碎石上,发出“咚”的一声闷响。他的右手撑在地上,手掌按在一块残碑上,残碑是之前被炸碎的,边缘锋利,割破了他的手掌,血从指缝中渗出来。他抬头望向焚天印虚影,眼中满是惊骇与不甘,嘴唇微动,似乎想说什么,却只咳出一口黑血。头抬起来,下巴朝天,脖子上的肌肉绷紧。眼睛盯着焚天印虚影,瞳孔里映出那湛蓝色的光芒。惊骇是不敢相信,是不愿相信。不甘是不服气,是不认输。嘴唇微动,想说什么,想骂,想喊,想诅咒。但只咳出一口黑血,血是黑色的,像墨汁,像沥青。他的身体已经被反噬重创了,内脏在出血,经脉在断裂。
血阵崩解。笼罩战场的猩红雾气迅速退去,如同潮水般缩回地缝。那些血色的雾气,那些从地底渗出来的、从石缝中钻出来的、从阵纹中升起来的猩红雾气,像潮水退去一样,从战场中央向四周退去,缩回地缝,缩回裂缝,缩回它们来的地方。护城河沸腾减缓,毒泉喷发减弱,赤红岩浆缓缓回落。护城河的水不再剧烈沸腾了,气泡少了,蒸汽稀了。毒泉的喷发减弱了,从十丈高降到了五丈高,从五丈降到了一丈。赤红色的岩浆缓缓回落,像退潮的海水,像落下的帷幕。那些顺着墙基蔓延的腐生菌丝停止生长,随即枯萎发黑,化为灰烬随风飘散。赤红色的菌丝不再蔓延了,不再生长了。它们开始枯萎,从鲜红变成暗红,从暗红变成黑色,从黑色变成灰烬。风一吹,灰烬飘散,像雪花,像羽毛。
陈无戈双腿脱困。他的双腿从陷进去的砖石中拔了出来,脚踝从泥泞中挣脱。他拄着断刀站稳,断刀插在地上,刀身倾斜,支撑着他身体的重量。双脚踩在龟裂的地砖上,地砖是碎裂的,坑坑洼洼的,但它是坚实的,是稳的。感受着脚下重新变得坚实的触感,不是松软的,不是泥泞的,不是黏腻的。是坚实的,硬的,稳的。左臂旧疤热度未退,左臂的刀疤还在发烫,温热的,持续的。体内残灵躁动不安,丹田里残存的灵力在躁动,在不安,像被关在笼子里的野兽,像被困在网中的鸟。仿佛有什么东西正在苏醒,那东西在他的血脉深处,在他的骨头里,在他的灵魂里。它在动,在醒,在呼唤。他抬头,目光穿过渐散的余光,望向城内方向。头抬起来,下巴朝天,脖子上的肌肉绷紧。目光穿过那些正在消散的血雾,穿过那些正在退去的蓝光,穿过那些正在坍塌的废墟。他知道是谁救了他。
避难所内,阿烬倒在地上,双目紧闭,呼吸平稳但面色苍白。她的身体从跪坐的姿势倒下去,侧躺在地上,头枕着自己的手臂。眼睛闭着,睫毛合拢,呼吸平稳,胸口有节奏地起伏。但面色苍白,白得像纸,白得像月光,白得像失血过多后的苍白。锁骨处的焚骨火纹已恢复平静,火纹从赤红色变回了暗红色,从跳动变成了静止。蓝焰熄灭,发梢边缘的蓝色火焰熄灭了,发梢恢复了原本的黑色,只有几缕被烧焦的卷曲。发梢毛躁地贴在额角,头发乱了,湿了,粘在额头上。她昏过去了,但嘴角微微扬起,像是做了一个安心的梦。她昏迷了,意识不清了。但嘴角向上翘了一下,不是笑,是“微微扬起”。像一个人在梦里遇到了好事,像一个人在睡梦中感到了温暖。几名村民围在她身边,有人递来湿布擦拭她额头的汗水,无人说话,只是默默守护。村民们是从街巷中跑来的,有男人,有女人,有老人。他们围在她身边,蹲着,站着,跪着。一个人递来一块湿布,布是白色的,沾了水,凉的。他用布轻轻擦拭她额头的汗水,动作很轻,很慢。没有人说话,没有人问“她怎么了”,没有人说“她会不会死”。他们只是默默地守护着,像守护自己的孩子。
陈无戈没动。他的脚没有移动,身体没有前倾或后仰,手没有松开刀柄。他站在原地,断刀拄地,肩头伤口渗血,顺着手臂流到刀柄,又被粗麻吸收。断刀插在地上,支撑着他。肩头的伤口还在渗血,长矛留下的伤口,皮肉翻卷,血从里面渗出来。顺着他的手臂往下流,流过肘关节,流过前臂,流过手腕,流到刀柄上。刀柄上的粗麻绳被血浸透了,从褐色变成了暗红色。他将腰间红绳重新系紧,动作缓慢却坚定。右手从刀柄上移开,抬起来,手指捏住腰间的红绳。绳子在刚才的震动中松了,他把它重新系紧,打了一个结。动作很慢,慢到像一场慢动作的回放。但很坚定,坚定得像铁,像钢,像一座山。风吹过残墙,带起一角黑衣,风从北面吹来,从旷野深处吹来。他的衣角被风吹起来,黑色的,在风中飘动,像一面旗帜。他望着城内那片安静的屋檐,眼神复杂而沉静。目光落在城内的方向,落在那些低矮的、破旧的、被烟熏黑的屋顶上。眼神很复杂,有感激,有心疼,有愧疚,有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像一个人在欠了别人很多却不知道怎么还时的茫然。但很沉静,沉得像水底的石子,静得像冬天的湖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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