半月时光倏忽而过。这日,我和白玉堂又闲来无事,猫在了开封府大堂那扇熟悉的屏风后面,听着外头的升堂问案,权当是打发时间的趣闻。
今日这案子,可真是老有意思了。原告被告往堂上一站,那气氛就透着一股子鸡飞狗跳的家常味儿。
原告是位头发花白、颧骨高耸、嘴角下撇,一看就颇为厉害的老太太,姓王,人称大王氏。被告则是她的儿媳妇,看着年纪不大,眉眼间带着几分委屈和倔强,是小王氏。
只听那大王氏拍着大腿,声音又尖又亮,对着堂上的包大人就开始诉苦,语气那叫一个义愤填膺:
“青天大老爷啊!您可得给民妇做主啊!今儿个早上,民妇收拾屋子,就发现压在炕席底下、留着给我那宝贝孙子做新衣裳的一块靛蓝色细布,没了!那可是上好的料子!”
她说着,手指猛地指向旁边的小王氏:“结果呢?我就瞅见她!拿着块也是靛蓝色的布,正往我孙子身上比划呢!问她哪儿来的,她支支吾吾说不清楚!这分明就是她手脚不干净,偷拿了我的布,还想赖给我孙子穿!天底下哪有这样的道理?!”
她这边话音刚落,旁边的小王氏就忍不住反驳,声音带着哭腔:“大人明鉴!那布真不是我拿的!是我娘家娘前几日来看我,特意带给外孙做衣裳的!我正准备这两天就动手呢!”
就在这时,一个干瘦的老头儿,看样子是孩子爷爷,也颤巍巍地被人领上堂来,手里还捧着一块靛蓝色的布。他一脸茫然地说:“这……这是咋回事?我这布是新过门的二儿媳妇孝敬的,说是给侄子买布做衣裳,让我拿过来的……”
这下可好,堂上顿时乱成了一锅粥!
大王氏一口咬定大儿媳妇手里的布就是她丢的;小王氏坚称自己的布是娘家给的,还说公公手里的那块才是婆婆丢的;老公公急忙摆手,说这布是二儿媳妇给的,跟他没关系!
包大人赶紧又传唤了二儿媳妇。二儿媳妇上堂,也是一脸无辜,说那布确实是自己掏钱买的,绝无虚假。
一时间,公说公有理,婆说婆有理,两块靛蓝色的布,搅得一家人在开封府大堂上吵得不可开交,唾沫星子横飞。
包大人坐在堂上,看着底下这乱哄哄的场面,眉头拧成了疙瘩,那张黑脸上罕见地露出了几分生无可恋的表情。我和白玉堂在屏风后瞧着,忍不住轻笑了两声,这家长里短的糊涂账,可比那些凶杀大案还让人头疼。
那布料的事儿还没扯清楚,大王氏许是觉得理亏(或者单纯就是想压儿媳妇一头),话锋一转,又开始数落起儿媳妇平日的不是。
这下可捅了马蜂窝!
小王氏积压了多年的委屈和怨气,如同开了闸的洪水,瞬间倾泻而出!她也顾不上什么礼仪了,扑通一声跪在地上,对着包大人就开始哭诉,声音凄切:
“包青天!您既然要断,那就断个清清楚楚!民妇也要告!告我这婆婆为老不尊,骗婚苛待!”
她掰着手指头,一件件细数起来:
“我和我家相公定亲的时候,婆婆送了一支银簪子做聘礼,看着挺像那么回事儿。结果呢?前两年孩子小,不懂事,把簪子给掰断了,这才发现,那簪子就是个样子货!外面包了层薄薄的银皮,里头全是铜的!包大人,您说,她这不是骗婚是什么?!”
“家里养了十只老母鸡,天天都是我起早贪黑地喂食、打扫,指望着下蛋换点油盐钱。可去年分家的时候,婆婆愣说那是她和公公的‘私人财产’,一只都没分给我们大房!既是私人财产,凭什么天天使唤我喂?我白伺候了那么久?”
“还有那头大肥猪!我从开春抓来猪崽就开始养,一天三顿,精心伺候,养了足足十个月,膘肥体壮,本来说好了是留着过年宰了全家吃肉的。结果可好,还没到十月就急着把我们分出去了,说那猪也是他们的‘私人财产’!我辛辛苦苦喂了十个月,难道就白喂了?到最后,还是村长看不过眼,出面调停,说好了过年杀猪,分给我们大房二十斤肉,二房十斤肉。我们心里虽然不痛快,但也认了。可您猜怎么着?等到年底,我们眼巴巴去拿肉,婆婆居然说猪肉都卖掉了!她自己就留了五斤!我们连根猪毛都没见到!天底下有这样的道理吗?!”
小王氏越说越激动,眼泪鼻涕一起流:
“还有更气人的!她手脚不干净!我出嫁的时候,我娘心疼我,偷偷塞给我一对实心的银耳坠子,让我压箱底,应急用。我一直舍不得戴,好好收在箱子里。去年,我那小姑子出嫁后回门,我一眼就看见她耳朵上戴着一对银耳坠,跟我那对一模一样!我赶紧回家翻箱子,哎哟我的天爷啊!真的没了!”
她指着大王氏,气得浑身发抖:“我就去问我小姑子,那耳坠哪儿来的?她哭天抹泪,说是她娘,就是我婆婆,给她的压箱底!包大人您评评理!她偷了我的银耳坠,拿去给她亲闺女充脸面!我说她偷东西,她还不承认,死活说没见过!逼急了,她居然说可能是我家男人偷拿的!为了这事,我们两口子没少打架,差点就和离了!最后是我家男人气不过,跑去跟她大吵一架,她才不得不承认,就是她拿的!当时说得好听,说过些日子买了新的就还我。结果呢?这都过去三年了!我连个银渣子都没见着!包大人,她这算不算是盗窃?!您可得给我做主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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