英嫔笑了笑,不再多言,闲聊片刻便告辞了。她那匆匆离去的背影,仿佛带着一丝不甘与无奈。其他妃嫔的拜贺则更加谨慎小心,她们如同行走在薄冰上的舞者,小心翼翼地表达着恭顺之意。白清漪一律以礼相待,客气周全,却并不轻易许诺或表现出特别的亲厚。她知道,此刻任何过度的亲近或疏远,都可能被解读出各种含义,保持适当的距离和公正的姿态最为重要。
协理六宫的事务繁杂而琐碎,如同无数根细小的丝线,交织在一起,让人理不清头绪。但白清漪处理起来却颇有章法。她记忆力极佳,仿佛一本活字典,任何事务都能牢记于心;心思缜密,如同一位高明的侦探,往往能抓住问题的关键。对于那些积压已久的陈年旧案或推诿扯皮之事,她则召集相关各方,当面厘清责任,限期解决。她的态度坚决而不失公允,如同一位公正的法官,让众人不敢有丝毫的懈怠。几次下来,后宫诸人渐渐意识到,这位新任的白妃娘娘,并非只是倚仗皇帝宠爱或文华阁虚名,而是真有几分管事理政的才干与魄力。一些敷衍塞责、欺上瞒下的风气,悄然收敛了不少。
母后皇太后对她初期的表现颇为满意,偶尔召见时,也会就一些宫务征求她的意见。她的言语间透露出更多的信任,如同温暖的阳光,照耀在白清漪的心上。
就在白清漪逐渐适应新的角色、努力平衡文华阁与后宫事务之时,江南的风暴,终于以一种惨烈的方式,烧回了京城。
七月初,都察院、刑部联合奏报江南清理积弊一案的初步审查结果。那奏报如同一声惊雷,在朝野上下炸开了锅。涉案官员、豪绅达数十人之多,贪墨数额巨大,如同一个无底的黑洞,吞噬着国家的财富。涉及河工款项、税粮折银、盐茶专卖等多个领域,每一个领域都关系到国计民生。更令人震惊的是,案卷中隐隐牵涉到京城两位致仕高官(一位是前户部尚书,一位是前工部侍郎)的亲属门生,甚至有线索指向宫中——慧嫔娘家的部分不法所得,似乎曾通过隐秘渠道,流入京城某位“贵人”的私库,用于打点关系、获取庇护。虽然线索模糊,证据链尚不完整,且未直接点名,但“宫中贵人”四字,已足以在朝野掀起轩然大波。
皇帝震怒,如同暴怒的狮子,下旨严查,无论涉及何人,一查到底。京城气氛骤然紧张,仿佛暴风雨来临前的宁静。那两位致仕高官府邸被围,家人仆从被拘,他们的命运如同风中残烛,摇摇欲坠。而宫中的目光,也不由自主地再次聚焦到了依旧被严密看护的慧嫔,以及……刚刚晋封妃位、协理六宫的白清漪身上。
毕竟,白清漪如今是后宫实质上的管理者之一,且与文华阁的“实学”和皇帝的改革方略联系紧密。若“宫中贵人”真有所指,她是清是浊?是旁观者,还是……参与者?流言蜚语,如同夏日骤起的疾风,瞬间席卷了宫闱内外。有说她晋封如此之快,或许正是因为“站对了队”,参与了皇帝清理旧势力的谋划;也有暗指她可能借协理六宫之便,与外界有不正当往来;更有人将文华阁与江南案中涉及的某些技术问题(如河工物料采购)牵强附会起来,暗示其中或有猫腻。
这些流言,大多荒诞不经,如同无根的浮萍,在水中飘荡。但在人心惶惶的时刻,却极具杀伤力,如同锋利的匕首,刺痛着白清漪的心。
白清漪第一时间便察觉到了气氛的异常。她立刻加强了永和宫的管控,如同一位警惕的将军,守护着自己的领地。严禁宫人议论外事,同时更加谨慎地处理每一件宫务,确保所有流程公开、记录清晰,绝不给任何人留下把柄。她明白,此刻任何一点疏忽,都可能被无限放大,成为攻击她的利器。
然而,树欲静而风不止。这日午后,她正在核对内务府送上来的各宫夏季冰敬发放记录,那记录如同一本详细的账本,记录着每一笔开支。王公公忽然面色凝重地前来传旨:皇帝召见,即刻前往养心殿。
白清漪心头一沉。该来的,终究还是来了。她深吸一口气,仿佛要将所有的勇气都吸入体内。整理好仪容,如同一位即将奔赴战场的勇士,随着王公公,走向那座再次决定她命运的大殿。
养心殿内,气氛压抑得让人喘不过气来。皇帝萧景宸端坐御案后,面色沉郁,眼中带着连日操劳的血丝与冰冷的审视。那目光如同寒冷的冰刃,让人不寒而栗。赵御史肃立一旁,脸色同样严峻,仿佛一座沉默的山峰。御案上,堆着厚厚的江南案卷宗,那卷宗如同沉重的巨石,压在众人的心头。
“臣妾参见皇上。”白清漪依礼下拜,声音平稳,如同平静的湖面。
“平身。”萧景宸的声音有些沙哑,目光如炬,直视着她,“白妃,江南一案,牵连甚广,卷宗之中,有些线索,隐约指向宫中。你协理六宫,近日可曾察觉后宫有何异常?各宫用度、人事,可有不合规制之处?尤其是……与江南有牵连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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