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些疑问,她没有答案,也不能轻易去探查。皇帝显然希望此事就此尘埃落定,她若再贸然深究,反而可能引发不必要的猜忌和风险。
她只能将这份不安压在心底,专注于眼前的事务。文华阁的编修工作进展顺利,几份初期整理出来的“清官廉吏选录”和“外藩物产初步辑要”样本,她仔细审阅后,挑选了部分精华,连同编修们的评注,呈送皇帝御览。皇帝看后颇为赞许,朱批“颇有见地,继续深入”,并让内阁也传阅参考。
这让文华阁上下备受鼓舞,干劲更足。白清漪趁机提出,在整理“宫廷生活技艺”时,可尝试将一些验证有效、且适合民间推广的医药方子、食材处理或简单手工艺方法,单独汇编成册,将来或可请旨刊印,惠及百姓。这个想法得到了编修们的一致赞同,认为这才是真正践行“经世致用”。
宫务方面,随着新规试行渐入正轨,各宫也慢慢适应。白清漪开始着手下一阶段的计划:整顿宫中女官和太监的培训与晋升制度。她发现,许多底层宫人缺乏必要的技能和规矩教育,晋升往往靠资历或钻营,导致效率低下,易生事端。她与内务府、尚宫局商议,准备设立“宫人讲习所”,分批次对年轻宫人进行基本的礼仪、规矩、技能(如识字算账、女红、器物保管等)培训,并建立更清晰的考核与晋升通道,让有能力、守规矩的人有机会出头。
这个想法同样得到了皇帝的默许。但白清漪知道,这触及的利益更深,阻力也会更大。她并不急于求成,而是先让内务府草拟详细的章程,广泛征求各宫主事嬷嬷和大太监的意见,慢慢完善。
日子在忙碌与筹划中飞快流逝。转眼已是暮春,御花园中百花盛放,姹紫嫣红。
这日午后,白清漪难得偷闲,在文华阁后的小园中独自散步,思考着“宫人讲习所”的师资和教材问题。小园僻静,只有几株晚开的玉兰散发着幽香。
忽然,她听到假山石后传来极轻微的、压抑的啜泣声。
是谁?白清漪停下脚步,示意跟随的云雀噤声,自己悄悄靠近。
只见假山缝隙里,蜷缩着一个穿着二等宫女服饰、年纪不过十四五岁的小宫女,正抱着膝盖,肩膀一耸一耸地低声哭泣,模样甚是可怜。
白清漪认得她,似乎是尚衣局一个叫小菊的宫女,平日里沉默寡言,做事还算勤快。
“小菊?”白清漪轻声唤道。
小宫女吓了一跳,猛地抬起头,见是白清漪,更是惊慌失措,连忙跪倒磕头:“奴婢……奴婢惊扰娘娘!奴婢该死!”她脸上泪痕未干,眼睛红肿,显然哭了有一阵了。
“起来说话。”白清漪温和道,“为何独自在此哭泣?可是受了什么委屈?”
小菊不敢起身,只是伏在地上,肩膀抖得更厉害了,却咬着嘴唇不肯说。
白清漪看了云雀一眼。云雀会意,上前柔声道:“小菊,娘娘问你话呢。有什么难处,或许娘娘能帮你做主。若是被人欺负了,更要说出来。”
小菊闻言,抬起头,泪眼朦胧地看着白清漪,眼中闪过挣扎、恐惧,最终化为一种绝望下的孤注一掷。她猛地磕了个头,带着哭腔道:“娘娘……娘娘救救奴婢!奴婢……奴婢可能活不成了!”
白清漪心中一沉:“此话怎讲?慢慢说,说清楚。”
小菊抽噎着,断断续续地讲述起来。原来,她是去年新入宫的宫女,被分在尚衣局。前些日子,尚衣局一位掌事嬷嬷让她去西苑一处空置的库房取几匹陈年库缎。那库房就在地宫入口假山附近。她去的时候,正好遇见内务府的人在附近“修缮勘察”,她也没在意。取了缎子回来不久,就总感觉有人暗中盯着她,晚上做噩梦,梦见有黑影掐她脖子。她原本以为是错觉,可昨天,她在自己枕头底下,发现了一张叠成三角形的、画着奇怪符咒的黄纸!她吓坏了,偷偷问过一个略懂这些的老太监,老太监一看那符咒,脸色大变,说这是极阴损的“咒杀符”,让她赶紧烧了,千万别声张,否则必死无疑!她烧了符纸,可心里更怕了,不知得罪了谁,要这样害她,又不敢告诉别人,只能躲在这里哭……
西苑库房?地宫入口附近?咒杀符?
白清漪的眼神瞬间锐利起来。小菊一个无足轻重的小宫女,为何会被人用这种邪术暗害?仅仅是因为她去过地宫附近?还是……她看到了什么不该看到的?或者,有人想灭口?
地宫事件后,皇帝虽然清理了西苑旧人,但难保没有漏网之鱼,或者……有新的、心怀叵测之人盯上了那里?贺兰氏的残余?还是其他对圣泉秘密感兴趣的人?
“那张符纸,你可还记得上面画的具体样子?”白清漪沉声问。
小菊努力回忆,用手指在地上颤抖地画了几个扭曲的符号。白清漪一看,心头猛地一跳——其中两个符号,与贺兰春刻划的、以及黑色符文木牌上的符号,有相似之处!虽然不尽相同,但风格一脉相承!
这章没有结束,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