殿内陷入长久的沉默。雨声渐大,敲打着琉璃瓦,噼啪作响。
“皇后……”皇帝缓缓开口,声音里带着一种复杂的情绪,“她久病深居,不问世事已久。”
“皇后娘娘赐符时,说是佛前供奉四十九日,为臣妾求平安。”白清漪道,“但时机巧合,符有异状,臣妾……不敢不报。”
皇帝将符纸慢慢折好,放回锦囊,却没有还给她,而是收入自己袖中。“此事,朕知道了。”他走回御案后坐下,手指无意识地敲着桌面,“白妃,你今日所言,牵连甚广。沈家、北疆、前朝、宫中……你觉得,这些事背后,可有一条主线?”
白清漪站起身,垂首道:“臣妾愚见,所有线索,似乎都指向‘圣泉’之谜。敬太妃追寻圣泉之力,需三钥匙:‘地脉符印’、‘星引之石’、‘血脉之引’。‘地脉符印’已失,‘星引之石’半废,但‘血脉之引’至今不明。北疆圣殿所求亦在此。沈家手握‘温玉’(或为‘星引’之辅),可能与圣殿勾结,亦可能另有所图。宫中异状,无论是太后经书,还是皇后符咒,似乎也与这隐秘传承有所关联。而赵望亭之死、翰林院失火,或许是为了掩盖某些记载,或是灭口。”
她顿了顿,声音更轻了些:“甚至……臣妾斗胆猜测,‘血脉之引’或许并非特定一人一物,而是指一种特殊体质。慧嫔可能曾被怀疑为此体质,故遭毒手。而沈家如今在江南暗中寻访‘命格特殊’之女子,或许……是在寻找新的‘血脉之引’。”
皇帝凝视着她:“特殊体质……如何辨识?”
白清漪心头一跳,面上却依旧平静:“据一些玄怪杂书记载,或有生辰、脉象、梦境等方面的异状。但皆荒诞不经,不足为信。臣妾以为,与其纠缠于虚无缥缈的体质之说,不如从沈家、从北疆、从宫中异状入手,查清他们到底在图谋什么。”
皇帝深深看了她一眼,那目光似乎能穿透一切伪装。白清漪稳住呼吸,坦然回视。
良久,皇帝移开目光,道:“你说得有理。玄虚之事,不可尽信,但人为之谋,必须查清。”他提笔,快速写了几道手谕。
“第一,刑部、大理寺会同锦衣卫,彻查赵望亭中毒案,翰林院失火案,并暗查沈文柏在京期间所有行踪交往。第二,江南那边,朕会密令漕运总督暗中保护白阁老,并查访沈家底细,尤其是那方‘温玉’及仆役来历。第三,宫中,”他笔尖顿了顿,“太后凤体,由葛太医全力调理,慈宁宫所用之物,尤其是经书香料,全部仔细查验,但不可惊扰太后。皇后那边……朕自有计较。”
他将手谕盖印,唤来御前太监,低声吩咐送出。
“白妃,”皇帝看向她,“你今日所报,朕会记住。你且回去,宫中清查照常进行,但沈家、北疆相关之事,暂不要深挖,以免打草惊蛇,也免你涉险。”
“臣妾遵旨。”白清漪行礼。
“那玉佩……”皇帝瞥了一眼托盘,“既有裂痕,便不要再戴了。朕让人寻块更好的给你。”
“谢皇上恩典。只是此玉是幼弟心意,臣妾想留着。”白清漪将玉佩收回袖中。
皇帝没再坚持,挥了挥手:“去吧。雨夜路滑,小心些。”
白清漪退出养心殿。廊下风雨依旧,她撑起伞,走入茫茫雨幕。方才殿中一番奏对,看似平静,实则凶险。她透露了大部分线索,却隐去了最关键的疑点——关于她自己可能是“灵血者”的猜测,以及吴慎之的存在。
不是不信任皇帝,而是此事关乎她自身根本,在未得实证前,她不能将自己置于更不确定的境地。皇帝今日的态度,虽有信任,但帝王心术深不可测。皇后是他的发妻,太后是他的生母,沈家是慧嫔母家……这其中牵扯的,不仅仅是阴谋,还有皇家颜面、朝局平衡、乃至皇帝私心。
她必须保留一些筹码,一些退路。
回到永和宫,云雀赶紧送上姜汤和干净衣物。白清漪换了衣裳,坐在灯下,将今日种种细细复盘。
皇帝的反应,在她预料之中。重视,但不至于震惊;下令调查,但分寸拿捏得当。尤其是对皇后和太后的处置,轻描淡写,却意味深长。“朕自有计较”——这话背后,有多少未言明的思量?
正思忖间,王公公悄然而至。
“娘娘,皇上方才密令锦衣卫指挥使蒋大人入宫。”王公公低声道,“老奴打听到,蒋大人离宫后,立刻调派了人手,分三路:一路去赵府复勘;一路往江南方向去了;还有一路……盯着坤宁宫外围。”
白清漪眸光微闪。皇帝动作很快,而且,果然对皇后起了疑心。只是“外围”二字,说明皇帝仍留有余地。
“檀心那边查得如何?”
“檀心入宫十二年,原是浣衣局宫女,因做事细心被调往慈宁宫,一步步升到掌事。家世清白,父母早亡,只有一个兄长,在京郊务农,偶有来往。平日行事谨慎,与各宫往来不多。但……”王公公压低声音,“老奴发现,她每月十五,都会去宫后苑西北角的梅林,独自待上一炷香时间,说是‘祭拜故人’。可问她祭拜谁,她只说是一位早逝的同乡姐妹。老奴查了,她同乡中并无早逝宫女记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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