同日,茅山,上清宫,伏魔殿。
与龙虎山的煌煌天威、道教祖庭的气象不同,茅山更显清幽奇诡。
峰峦叠翠,云雾缭绕,宫观依山而建,隐于林泉之间,但空气中却常年弥漫着淡淡的香火与符纸、朱砂的味道。
茅山以符箓、阵法、驱邪治鬼闻名天下,门人弟子多行走于民间,处理各种灵异诡事,在民间声望极高,也积累了对付僵尸鬼物的丰富经验。
上清宫深处的伏魔殿,是茅山处理重大邪祟事件、商议降魔大计的机密之所。
殿内布置古朴,甚至有些阴森,四周墙壁上挂满了各式各样、朱砂绘就的符箓,有些符箓还隐隐流淌着灵光。
殿顶绘制着巨大的太极八卦图,缓缓旋转,散发出镇压一切邪祟的道韵。
此刻,伏魔殿内,气氛同样凝重肃杀。
徐虎道长面色惨白,气息虚浮地站在殿中,他身上的杏黄色道袍破碎不堪,沾满血污和泥土,比玄诚子更加狼狈。
他带去的茅山精锐弟子,同样损失惨重,此刻跟随在他身后的,不过四五人,且人人带伤,神情悲愤。
大殿前方,一张由阴沉木打造的宽大法坛之后,站立着一位身材瘦高、面容清癯、目光锐利如鹰隼的老道。
他身穿一袭洗得发白的蓝色旧道袍,头戴九梁巾,看起来颇为朴素。
但身上却自然流露出一股渊渟岳峙、深不可测的气息,尤其是那双眼睛,开阖之间,仿佛有电光闪烁,能洞察幽冥,看破虚妄。
他,便是当代茅山掌门,以一手出神入化的符箓阵法、刚正不阿的性格闻名玄门的陆沉舟。
徐虎道长将月牙湾之战的经过,同样详细汇报了一遍,尤其是重点描述了紫眼飞僵那诡异莫测的尸气、强悍无匹的肉身,以及邹临渊那柄似乎能克制一切道术的恐怖古剑,还有其人对茅山符箓阵法似乎颇为了解,出手狠辣果决,完全不留情面。
陆沉舟静静听着,枯瘦的手指在法坛上轻轻敲击,发出沉闷的笃笃声,在寂静的大殿中格外清晰。
他的脸色始终阴沉如水,当听到茅山弟子施展的天罡伏魔阵被飞僵强行破开,数名弟子惨死时,他敲击的手指猛然一顿。
当听到邹临渊轻易破解茅山符箓,救走飞僵时,他眼中寒光大盛。
“紫眼飞僵……邹临渊……”
陆沉舟缓缓开口,声音沙哑低沉,却带着一种金属摩擦般的质感,冰冷刺骨。
“好啊,真是好啊。
千年不遇的尸王,还有一个不知天高地厚、敢与我茅山为敌的狂徒。”
他猛地抬头,目光如电,直视徐虎,也仿佛穿透了虚空,看到了那具凶戾的僵尸和那个狂妄的青年。
“徐虎,你可还记得,我茅山祖师训诫,第一条是什么?!”
徐虎道长身躯一震,不假思索,脱口而出,声音嘶哑却无比清晰、坚定,仿佛用尽了全身力气,每一个字都带着血与火的烙印。
“正邪对立,搏斗终生!”
“不错!正邪对立,搏斗终生!”
陆沉舟一步踏出,身上那件洗得发白的旧道袍无风自动,一股凌厉无匹、仿佛能斩妖除魔、涤荡乾坤的森然杀气。
骤然爆发开来,与这伏魔殿中无处不在的符箓之力产生共鸣,使得墙壁上无数符箑无风自动,哗哗作响,灵光流转!
“僵尸者,集天地阴气、怨气、死气、戾气而生,不入轮回,不遵天道,以血为食,以怨为力,乃世间至阴至邪之物!
其存在,便是对生的最大亵渎,对道的彻底悖逆!”
陆沉舟的声音陡然拔高,如同金铁交击,充满了不容置疑的决绝与杀气。
“我茅山一脉,自祖师立派以来,便以斩妖除魔,护佑苍生为己任!
符箓阵法,桃木剑,黑狗血,糯米朱砂……
历代先辈,呕心沥血,创出无数克制僵尸鬼物之法,为的便是将这世间阴邪,扫荡一空!”
“紫眼飞僵,尸中之王,其凶其恶,更胜寻常僵尸百倍!
此等邪物现世,若不及时铲除,任其成长,将来必是尸横遍野,血流成河,人间化为鬼域!
此乃泼天大祸,关乎亿万生灵存续!
我茅山弟子,修习道法,手握符箑,为的便是此时此刻!”
他猛地一拍法坛,发出砰的一声巨响,震得整个伏魔殿都微微一晃。
“我茅山祖训,正邪对立,搏斗终生,绝非虚言!
这搏斗,是与天斗,与地斗,与一切邪魔歪道斗!
是穷尽毕生精力、不惜此身、亦要将其彻底诛灭的不死不休之斗!”
“那邹临渊!”
陆沉舟眼中杀机暴涨。
“不管他有何背景,有何苦衷,敢救紫眼飞僵,敢杀我茅山弟子,便是与我茅山为敌,与天下正道为敌,与这朗朗乾坤、昭昭天道为敌!
他既选择了邪路,便要做好被我茅山斩妖除魔剑,斩杀神魂,永世不得超生的准备!”
“徐虎听令!”
“弟子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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