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下玄门齐聚江城,风暴将至未起之际。
江城以西三百里,落魂崖下,鬼谷寒潭。
落魂崖,并非什么名山大川,只是一处位于江城以西数百里、人迹罕至的荒僻山崖。
崖高千仞,陡峭如削,终年云雾缭绕,瘴气隐隐,更有毒虫猛兽出没,凡人视之为绝地。
即便是低阶修士,若无必要也罕有踏足。
崖下并非深谷,而是一处被奇异力场扭曲、隐匿于现实空间夹缝中的特殊地域。
鬼谷寒潭。
此地与外界仿佛是两个世界。
谷内并无外界想象的那般阴森恐怖,反而别有一番清幽奇绝的景象。
中央是一泓不过亩许大小的寒潭,潭水漆黑如墨,深不见底,水面无波,却散发着刺骨的寒意,连光线靠近似乎都会被冻结、吞噬。
寒潭四周,并非泥土,而是某种晶莹剔透、散发着淡淡幽蓝光泽的奇异玉石,触之冰凉,却能自发吸收周围的阴寒之气,转化为精纯的某种特殊灵气。
玉石地上,零星生长着一些外界绝迹的奇花异草,形态诡异,或如鬼爪,或似人面,吞吐着淡淡的荧光。
寒潭之畔,依着几块巨大的幽蓝玉石,搭建着一间极其简陋的茅草屋。
草屋看似摇摇欲坠,与这奇异的环境格格不入,却又奇异地与整个寒潭谷的气息融为一体,仿佛亘古以来便存在于此。
茅草屋内,陈设更是简单到近乎寒酸。
一床,一桌,一椅,一炉而已。
床上铺着粗糙的草席,桌上放着一个缺口的陶碗和几卷颜色泛黄、材质非皮非帛的古卷,炉中无火,只有一点幽幽的、仿佛永不熄灭的蓝色火星在缓缓跳动。
此刻,那唯一的一张椅子上,端坐着一位老者。
老者身形枯瘦,穿着一身洗得发白、打满补丁的灰色旧道袍,袍子空空荡荡,仿佛罩在一具骷髅架上。
他头发稀疏灰白,用一根枯藤随意挽着,脸上皱纹深如沟壑,布满了岁月和风霜的痕迹,一双眼睛深深凹陷,大部分时间都紧闭着,仿佛在沉睡,又仿佛在冥想。
他的气息微弱到几乎不存在,与这茅草屋、这寒潭谷几乎融为一体。
若非亲眼所见,灵觉稍差之人,即便走到他面前,恐怕也会将他当作一块没有生命的石头。
然而,就在天下玄门因江城之事而风起云涌、杀机四伏,无数道强大的气息、神识、意念如同看不见的潮水般在大炎国版图上涌动、最终汇聚向江城方向时……
这位仿佛已经与这寒潭谷一同石化、沉睡不知多少岁月的老者,那双紧闭的、深陷的眼眸,缓缓地、极其艰难地,睁开了。
“嗡——”
没有惊天动地的异象,没有气冲斗牛的气势。
只是在他睁眼的刹那,整个鬼谷寒潭,那仿佛永恒不变的寂静被打破了。
寒潭原本平静如镜的漆黑水面,无声地荡开了一圈细微到极致的涟漪。
谷中那些奇花异草吞吐的荧光,微微闪烁了一下。
炉中那点蓝色火星,猛地跳跃、明亮了一瞬,映照出老者眼中那一闪而逝的、仿佛能洞穿万古时空、看透命运长河的深邃光芒。
那光芒,并非凌厉,并非霸道,而是一种饱经沧桑、看透世情、却又带着一丝无可奈何的疲惫,以及……一丝深藏的、不容触犯的威严。
“终于……还是来了。”
老者开口,声音干涩沙哑,如同两块生锈的铁片在摩擦,又像是从极其遥远、被遗忘的时光深处传来,带着浓浓的岁月尘埃气息。
他说话很慢,每一个字都仿佛耗尽了力气,却又奇异地清晰,在这寂静的寒潭谷中回荡。
他微微侧头,目光似乎穿透了简陋的茅草屋,穿透了落魂崖的阻隔,穿透了数百里的空间,落在了那座如今已暗流汹涌、杀机潜伏的江城。
落在了西郊那座简陋却倔强的阴阳殿上,更落在了殿中那个手持古剑、独自面对八方风雨的年轻身影之上。
“临渊……”
老者低声念出这个名字,那干涩的声音里,第一次流露出一丝极其复杂的情绪。
有追忆,有感慨,有担忧,更有一种近乎偏执的……护犊之情。
“当年,你被尸鬼门的宵小追杀,误入这落魂崖,濒死之际掉入寒潭,是为师将你捞出。”
老者仿佛陷入了回忆,声音飘渺。
“你根骨之奇,命格之异,气血之盛,魂魄之坚……
简直不似此方天地能自然孕育出的生灵。
便是在为师漫长而乏味的生命里,也未曾见过第二人。
我于你体内,看到了纠缠不清的因果线,看到了不属于这个时代的印记碎片,更看到了一股……
被重重封印、却依旧桀骜不驯、欲要斩破一切枷锁的惊世锋芒。”
“那时为师便知,你非是池中之物。
风云际会,潜龙在渊。
你这条真龙,迟早要搅动这潭沉寂了太久太久的死水,翱翔于九霄之上。
哪怕……过程注定伴随着血雨腥风,伴随着举世皆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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