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者顿了顿,似乎有些疲惫,闭上眼睛缓了片刻,才继续低声自语,声音里带着一丝无奈,却又无比坚定。
“只是未曾想,这一步,你走得如此之快,如此之决绝。
为了一个化僵的兄弟,便敢与天下玄门为敌,将那尚未完全稳固的阴阳殿,置于这风口浪尖,万丈悬崖之畔。”
“傻徒儿……重情重义,是好事,可也是取祸之道啊。
这世间的规矩,那些所谓名门正道的面子,还有人心深处对异类的恐惧与贪婪……
岂是那么容易打破的?”
他缓缓抬起枯瘦如柴、布满老人斑的右手,五指微微张开,仿佛要握住什么,又仿佛在演算天机。
指尖有极其晦涩、古老的符文光影一闪而逝,随即消散。
“不过……”
老者重新睁开眼睛,这一次,眼中的疲惫与无奈渐渐褪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种不容置疑的决断,以及一丝深藏于灵魂深处、几乎已被岁月磨平的傲然与霸道。
“你既磕头奉茶,唤我一声师父,承了我这一脉的些许微末传承,那便是我鬼谷的门人!”
“我鬼谷一脉,自洪荒末年,道祖分家,百家争鸣之时,便于这落魂崖下,寒潭之畔,悄然传承。
不慕虚名,不争香火,剑走偏锋,洞察天机,行纵横捭阖之道,于无声处听惊雷,于微末时布大局。
历代单传,人丁稀薄,所求非是显赫于世,而是道统不绝,智慧不灭!”
老者的声音逐渐提高,虽依旧沙哑,却带上了一股贯穿历史的厚重与苍凉。
“你可知,后来那显赫一时、以阴阳五行、星象占卜、奇门遁甲闻名于世的阴阳家,其最初的源头,便是脱胎于我鬼谷一脉的惊才绝艳的邹衍。
外出游历、结合世情所创!
没有我鬼谷派窥探天地至理、衍化阴阳根基的底蕴,何来后世阴阳家的辉煌?
说阴阳家是我鬼谷派在世间行走的一脉分支,亦不为过!”
“只可惜,沧海桑田,世事变迁。
阴阳家后来因卷入王朝更替、气运之争,盛极而衰,传承散落,真正的核心精义早已不显于世。
那些如今自称玄门正道的龙虎、茅山、武当之流,其道法源流,或多或少,都曾受过当年阴阳家鼎盛时期的影响和馈赠!
说他们是阴阳家道统的间接传承者,亦不为过!”
老者的眼中,骤然爆发出骇人的精光,那是一种被时间尘封、被世人遗忘的古老骄傲,此刻被彻底点燃。
“而今,他们这些享受着阴阳家遗泽、却早已忘却根本的后辈宗门,竟然要联合起来,对付阴阳家道统如今在世间的、唯一的、也是最正统的传人。
我的徒弟,邹临渊?!”
“还要打着除魔卫道、天下苍生的旗号,去诛灭那由阴阳家秘法试图挽回、可能蕴含阴阳生死逆转奥秘的飞僵赵铭?!”
“荒谬!可笑!可悲!可叹!”
老者的声音如同受伤的孤狼在月下嘶吼,充满了愤怒、嘲讽与一种难以言喻的悲凉。
他猛地从椅子上站起,那枯瘦的身躯此刻却挺得笔直,仿佛一杆宁折不弯的标枪!
一股浩瀚、古老、晦涩、却又霸道绝伦的恐怖气息,如同沉睡了万古的凶兽,自他这具看似行将就木的躯体内,轰然苏醒,爆发开来!
“轰——!!!”
整个鬼谷寒潭谷,剧烈震动!
寒潭之水冲天而起,化作一道漆黑的水龙卷,却又在升到半空时凝固,仿佛时间静止!
谷中所有奇花异草瞬间光华大放,吞吐的荧光连接成片,化作一道道玄奥莫测的符文锁链,在虚空中蜿蜒游走!
那茅草屋更是发出不堪重负的呻吟,仿佛随时会解体,却又被一股无形的力量牢牢稳固!
“临渊吾徒!”
老者昂首,目光如电,仿佛穿透重重虚空,与江城方向那无数道充满敌意的意念隔空对撞,声音如同九天惊雷,在这与世隔绝的寒潭谷中炸响,带着不容置疑的宣告与一往无前的决绝。
“你既选择了这条路,捅破了这天,那便去闯!
去战!
去把这潭死水,搅他个天翻地覆!”
“你是为师看中的真龙,是阴阳家道统复兴的希望,更是我鬼谷一脉,可能等了几千年的那个变数!
你的道,在前方,在血与火中,在举世皆敌的绝境里!”
“至于这扑面而来的第一场灾难,这天下玄门汇聚的第一波滔天巨浪……”
老者缓缓抬步,走向茅草屋外。
他步伐很慢,很稳,枯瘦的身影在幽蓝的玉石地和冲天的黑色水龙卷映衬下,显得无比渺小,却又无比高大。
他每走一步,身上的气息便攀升一分,那洗得发白的旧道袍无风自动,猎猎作响,上面那些看似杂乱的补丁,此刻竟隐隐亮起,化作一个个古老而神秘的符文!
“……便让为师这把老骨头,先替你扛下!”
“我鬼谷派传承至今,人丁稀薄,历代先师最怕的,便是道统断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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