龙首峰顶的风波,以一种出人意料又情理之中的方式,暂时落下了帷幕。
随着马啸天那番石破天惊的嫁妹嫁女宣言和他逃也似的离去,现场气氛一度诡异到了极点。
各派修士神色各异,心思浮动。
但无论如何,今日之后,阴阳大帝邹临渊之名,以及身后所代表的,初具雏形却已显露出恐怖潜力的阴阳殿。
必将如同最猛烈的风暴,席卷整个阴阳界,修真界,古武界。
再无任何人、任何势力能够忽视。
邹临渊并未在龙首峰久留。
邹临渊伤势不轻,又经历了连番剧变,心神俱疲,急需休养。
更重要的是,阴阳殿初立,百废待兴,无数新归附的势力、投效的散修需要安置和整顿。
一个庞大组织的骨架亟待搭建,千头万绪,都需邹临渊这位阴阳大帝回去主持。
“恭送阴阳大帝!”
“大帝万安!”
在一片或敬畏、或复杂、或不甘的目送中,邹临渊在王虎、陈浩、赵强三人的搀扶下。
在陆书桐、狐月儿以及新加入的太爷爷邹绝的簇拥下,身形略显踉跄,却依旧挺直脊梁,一步步走下了那象征着邹临渊命运转折点的青龙山龙首峰,离开了那血迹未干的斩龙台。
一路无话,气氛沉默中带着一种劫后余生的释然,以及对未来的茫然与隐隐的激动。
王虎三人只是小心翼翼地搀扶着邹临渊,感受着大哥身上传来的虚弱感和那依旧令人心悸的威严。
心中满是担忧和后怕,更有无数疑问翻腾,却不敢轻易开口。
陆书桐和狐月儿亦是默默跟随,经历此役,她们对邹临渊的认知已经发生了天翻地覆的变化。
敬畏与距离感无形中增加,但那份关切与忠诚却更为深沉。
唯有邹绝,这位刚刚认祖归宗、脱离蜀山加入阴阳殿的剑道巨擘,神色最为平静。
他落后邹临渊半步,锐利如剑的目光不时扫过四周,确保没有任何宵小敢于尾随或偷袭。
他身形挺拔,须发虽白,却无丝毫老态,反而有种渊渟岳峙的宗师气度,仅仅是静静走着。
便自有一股无形的压力弥漫开来,让王虎三人连大气都不敢喘。
一行人很快回到了江城古玩街。
熟悉的街道,熟悉的店铺,只是阴阳殿那块古朴的匾额。
在经历了今日的惊天巨变后,在众人眼中已然有了截然不同的分量。
它不再仅仅是一个店铺的招牌,而是一个即将搅动天下风云的新兴巨头的门面,一个上古道统重现于世的象征。
推开店门,一股淡淡的、混合着檀香、墨香和陈旧法器气息的味道扑面而来,让邹临渊紧绷的神经略微放松。
店内陈设依旧,博古架、柜台、茶案、符纸朱砂,与邹临渊离去时并无二致。
但空气中弥漫的凝重气氛,以及门外隐约传来的、对今日龙首峰之事的窃窃私语,无不提醒着邹临渊,一切都已经不同了。
“大哥,您慢点。”
王虎小心翼翼地扶着邹临渊在茶案后的太师椅上坐下。
陈浩已经手脚麻利地跑去后面,不多时端来一碗热腾腾的参汤。
赵强则赶紧关好了店门,拉下了卷帘。
虽然知道这普通的门板挡不住真正的窥视,但至少能带来一丝心理上的安全感。
“大哥,您先喝点参汤,补补气血。”
陈浩将汤碗轻轻放在邹临渊面前,眼中满是担忧。
他和王虎、赵强三人,虽然对阴阳界的修行事情依旧懵懂,但今天在龙首峰亲眼所见的一切。
飞天遁地的修士、狰狞的蛟龙、恐怖的地府阴兵、以及那位如同天神下凡般的金甲王爷……
还有自家大哥那浴血奋战、最终被万众朝拜的景象,早已颠覆了他们的认知。
他们知道,老大经历了难以想象的危险,也走上了一条他们完全无法理解的、充满荣耀也布满杀机的道路。
邹临渊接过参汤,道了声谢,缓缓喝下。
温热的汤汁入喉,带来一丝暖意,稍微驱散了体内的寒意和疲惫。
邹临渊目光扫过满脸关切和茫然的三个兄弟,又看向静静侍立在一旁、神色复杂的陆书桐和狐月儿。
最后,落在了负手而立、正打量着店内陈设的先祖邹绝身上。
沉默了片刻,邹临渊放下汤碗,看向邹绝,神色复杂。
带着恭敬,也带着深深的困惑与一丝难以言喻的亲近感,开口道。
“前辈……您……
您真的是我的先祖?”
这个问题,邹临渊憋了一路。
虽然邹绝在斩龙台上已经当众宣布,虽然那血脉深处的微弱共鸣感做不得假。
但邹临渊依旧需要亲口确认,需要知道更多。
邹绝闻言,转过身来,那张原本属于凌霄道长的、清癯而威严的脸上,此刻却流露出一种温和与沧桑交织的复杂神情。
他走到邹临渊对面的椅子上坐下,动作自然而从容,仿佛这里本就是他的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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